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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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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這個是肌腱斷裂,手部神經全部壞死,再不手術,你半個身子都要癱了。”

醫生一邊給我做檢查一邊幫我預約手術時間。

兒子皺着眉問,“動手術?肯定會耽誤很長時間吧?”

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也就一個月。”

我剛想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下一秒,筆卻被人突然抽走。

兒子死死瞪着我,“不能做手術!開點止痛藥得了。”

我有些懵了,看着自己腫脹發紫的右臂,“爲甚麼?”

兒子滿臉怒氣的看着我,幾乎吼道。

“你做手術了誰給我做飯?”

“我馬上就要高考,你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拖我後腿?”

“不就是肌腱斷了嗎?右手廢了不是還有左手嗎?真搞不懂你這麼小題大做幹嘛,難怪我爸嫌棄你,這點小病還要做手術,真是矯情!”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爲了照顧兒子,我一個人包攬了所有家務,每天工作到凌晨,手臂疼的整宿睡不着。

最終卻只換來他的一句矯情。

我看着兒子的臉,和記憶裏丈夫的臉逐漸重合。

我冷笑一聲,轉頭簽了字,當晚就住進了醫院。

第二天,兒子瘋狂給我打電話,我直接拉黑。

“老孃我不伺候了,找你那個不回家的爸給你做飯去吧!”

1

“我的身體還輪不到你做主。”

我沒有絲毫猶豫,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直接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兒子的無能狂怒,簡直和他爸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你要是敢進手術室,下週的一模考試我就敢交白卷!”

“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去跟親戚朋友炫耀你的好兒子!”

我沒想到,他居然拿自己的學業來威脅我。

他還以爲這招能像過去一樣,能精準那捏住我。

我停下腳步。

兒子頓時露出一副果然如他所料的表情。

可下一秒,我嗤笑出聲。

“隨便你。”

他當場愣在原地,大概以爲我瘋了。

以前我把他的學習看得比命還重。

每天變着花樣給他熬湯補腦,連他晚上覆習我都要強忍着胳膊的劇痛在旁邊陪讀。

我總盼着他能考個好大學,有個光明的未來。

我以爲我的付出能換來他的感恩。

現在我才徹底明白。

這棵樹苗早就從根上爛透了。

骨子裏流着和他那個自私親爹一樣的血。

結不出甚麼好果子。

我推開家門,客廳裏亂得像個垃圾場。

昨天喫剩的外賣盒七扭八歪地倒在茶几上,油水流了一地。

我費盡心思給兒子熬的補腦湯,他連鍋蓋都沒掀開,直接餿在了鍋裏。

換下來的髒衣服和臭襪子隨便扔在沙發墊上。

地板上到處都是踩出來的黑腳印。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難聞的酸腐味。

要是換作以前,我哪怕胳膊疼得掉眼淚,也會第一時間拿起拖把把家裏打掃得乾乾淨淨。

生怕影響了他們父子倆的心情。

現在我連多看一眼都嫌惡心。

我徑直走進臥室,單手費力地拉開衣櫃。

把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胡亂塞進手提包裏。

我只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這個家裏的任何人和事,從今天起都跟我無關。

剛把包的拉鍊拉上,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看到備註是丈夫陳文軒後,我下意識皺起了眉。

不用想都能猜到肯定是我的好大兒找他告狀了。

電話剛接通,就傳來他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沈韻,你是不是喫飽了撐的?好端端的做甚麼手術!”

“兒子馬上就要一模了,你這個時候跑去住院,他喫甚麼喝甚麼?誰來管他?”

“你這女人怎麼這麼自私自利!”

“一點小傷就矯情成這樣,連親生兒子的死活都不管了!”

他連半句關於我傷情的問候都沒有。

字字句句全是指責。

彷彿我不是去治病救命,而是去外面S人放火。

“你看看別人家的老婆,哪個不是把家裏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你倒好,在這個節骨眼上撂挑子!”

“你配當一個媽嗎?”

2

聽着他在電話那頭道德綁架,我冷笑出聲,直接懟了回去。

“我配不配當媽輪不到你這個死人來評價,你先管好你下半身那點事,別哪天得病死了還得老孃給你收屍!”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幾秒。

大概是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這麼罵他。

他爲甚麼拼了命阻攔我做手術,我心裏門清。

我要是躺在醫院裏休息了,家裏這堆爛攤子就沒人收拾。

照顧那個小祖宗的重擔,就全砸在他手裏了。

那他還怎麼有時間去外面跟那個年輕漂亮的狐狸精膩歪?

他那點見不得人的破事,真以爲我被矇在鼓裏。

“你胡說八道甚麼!你少咒我!跟個潑婦似的像甚麼樣子!”

陳文軒被戳中了痛處,氣急敗壞地吼叫起來。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做主。”

我懶得聽他講甚麼大道理,拎起包準備出門。

“你長本事了是吧?”

陳文軒咬牙切齒的聲音傳過來。

“我也跟你說最後一遍,你今天要是敢去醫院,我就把你名下的卡全停了!”

“我看你拿甚麼錢去動手術!”

嘟嘟嘟......

他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就是我伺候了十幾年的丈夫和兒子。

陳文軒還真是說到做到,停卡的動作夠快的。

他以爲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就會像條狗一樣灰溜溜地爬回家,乖乖回去繼續給他們父子倆當免費保姆。

做夢。

我拉開手提包的內側夾層,摸出一張嶄新的儲蓄卡遞了過去。

“麻煩刷這張。”

這是我這些年偷偷接零工,做手工攢下的私房錢。

原本是爲了給自己留的一條後路應對不時之需。

沒想到今天成了我保住胳膊的救命錢。

繳完費,我換上病號服,躺在病牀上,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早上,手機瘋狂響起。

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了兒子的咒罵聲。

“你死哪去了!爲甚麼不喊我起牀!上學遲到害我被老師訓了一頓!”

“還有我校服怎麼沒洗啊,衣服都臭了,全班同學都嘲笑我!”

聽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我只覺得無比悲哀。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拼了命護着長大的好兒子。

他不在乎我會不會殘廢,只在乎自己有沒有熱飯喫,有沒有乾淨衣服穿。

“你自己沒長手嗎?飯不會做,衣服不會洗?”

我冷冷地打斷他。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隨即爆發了更大的怒火。

“你是我媽!伺候我是你的本分!”

“你趕緊給我滾回來洗衣服做飯!”

我的心彷彿被浸入冰水裏,徹底涼透了。

“我不是你媽,就當我死了吧。”

我直接掛斷電話,將他拉黑。

世界終於清淨了。

上午護士來給我做術前抽血。

病房門卻被人踹開。

“都給我住手!”

3

陳文軒衝進來,一把掀翻了護士手裏的小推車。

護士嚇得尖叫着退到牆角。

“陳文軒,你發甚麼瘋!”

我猛地坐起身,右臂傳來一陣劇痛。

“我發瘋?我看是你反了天了!”

陳文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主治醫生聽到動靜趕了過來,厲聲呵斥:“你們幹甚麼?這裏是醫院!”

陳文軒冷笑一聲,走到醫生面前。

“我是她丈夫!她做手術我沒簽字不同意,你們誰敢給她動刀?”

“你們要是敢給她做手術,我就去衛生局舉報你們草菅人命!”

“天天來你們醫院門口拉橫幅,看你們醫院還開不開的下去!”

醫生瞬間臉色鐵青。

現在醫患關係緊張,誰也不願意惹上這種不講理的無賴。

更何況,沒有家屬簽字,醫院確實承擔不起風險。

醫生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對不起沈女士,既然家屬強烈反對,這手術我們沒法做。”

“護士,去給她辦出院手續,別給醫院惹麻煩。”

說完,醫生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醫生的背影,渾身發抖。

陳文軒得意洋洋地走到病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聽見沒?人家醫生都讓你滾蛋了!”

“只要我不同意,整個江市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家醫院敢接收你!你就該老老實實在家照顧我和兒子一輩子!”

他那副醜惡的嘴臉,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死死盯着他,聲音裏滿是絕望。

“陳文軒,你真要做這麼絕嗎?”

話音剛落。

“啪!”

陳文軒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臉上。

“老子就是做得絕,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抹掉嘴邊的血跡,反手報了警。

陳文軒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陳文軒還在叫囂着我是他老婆,他有權管教。

但他擾亂病房,破壞醫療器械是事實,加上我臉上的巴掌印,警察直接把他銬了起來。

“沈韻,你有種!你給老子等着!”

“等我出來,你看我不弄死你!”

手術終究沒做成。

因爲陳文軒大鬧,醫生怕出人命,建議我先解決好所有事情再來。

我離開醫院後找了個小旅館住下。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朋友轉給我一個視頻。

視頻裏,陳文軒坐在鏡頭前哭訴。

“她長期虐待我兒子,爲跟野男人私奔不惜自殘威脅我們全家。”

“這些年,我爲了這個家一直隱忍......”

最讓我心寒的是,兒子竟然也出鏡了。

他對着鏡頭哭得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我媽已經好幾天沒給我做飯了,她把錢都拿走了,說要追求自由。”

“你們看這些傷,都是她掐的。”

他掀起校服袖子,手臂上果然有幾塊青紫的掐痕。

我看着視頻裏那一大一小兩張臉,如墜冰窟。

他們攔不住我就想徹底毀掉我。

這時,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韻!你是不是瘋了?文軒都跟我說了,你在外面有人了?”

“你多大歲數了還折騰?你就算不爲自己考慮,也要爲孩子考慮吧,趕緊去給人賠禮道歉!”

我強忍着哽咽,“媽,陳文軒打我,我手都要廢了,你沒看見嗎?”

“那也是你先不安分!女人家家的,受點委屈怎麼了?非要鬧得滿城風雨,讓我們老兩口的臉往哪擱?”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不想再聽那些令人窒息的話。

剛放下手機,陳文軒又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裏,我的東西全被扔在地上。

他泄憤一般狠狠在上面踩來踩去。

當看到地上一個紅色盒子後,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裏面裝着外婆唯一的遺照,還有她臨終前留給我的一對銀鐲子。

這是我最後的念想了。

視頻裏,陳文軒還在咬牙切齒威脅我。

“沈韻,你不是能躲嗎?我限你半小時內滾回來。”

“不然,我就把你這些東西當垃圾燒了。”

我瘋了一樣打車往家趕。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做好了迎接狂風暴雨的準備。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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