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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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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澤攥着空哮喘藥瓶,指甲嵌進掌心。

白布掀開一角,青紫的臉像一記悶拳砸在他胸口。

「死亡時間,凌晨兩點。」警察說。

兩個小時前,他站在慶功宴的聚光燈下,笑着說:

「她是我妹妹,更要重罰。暴雨裏站一夜,長記性。」

記性我長了。

在廢棄倉庫裏,哮喘發作,藥瓶空轉,嘴脣從紫變黑,眼睛始終望着門的方向。

他跪在太平間,喉嚨湧上一口腥甜,發出不像人聲的嚎哭。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着他。

真奇怪,活着的時候我叫他哥哥,死了只能叫他顧承澤。

傍晚六點。

頂級律所的大辦公區。

中央空調的冷風直白地吹在我的後頸上。

很冷。

「顧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夏的哭聲打破了鍵盤的敲擊聲。

她站在辦公區中央。

眼眶通紅,肩膀微微顫抖。

手裏拿着一份空掉的檔案袋。

「東亞重工案的關鍵物證,原件不見了。」

她咬着下脣,目光怯生生地瞥向我。

「我明明......明明交給星語保管了。」

「星語說她會鎖進保險櫃的。」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像無數根冰冷的針,扎向我的工位。

我坐在椅子上。

胸腔裏發出一陣沉悶的悶響。

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被強行拉扯。

呼吸道開始痙攣。

熟悉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我......沒有......」

我張開嘴。

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想說,那份文件林夏根本沒有交給我。

我想說,我親眼看到她拿去了複印室。

「星語,我知道你最近爲了轉正壓力很大。」

林夏走上前,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寬容。

「但物證丟了是大事,你不能......不能把責任推給我啊。」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推開她的手。

氣管劇烈收縮。

「咳咳咳——!」

我彎下腰,雙手死死抓着桌沿。

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抽乾。

總監辦公室的百葉窗被猛地拉開。

門開了。

顧承澤走了出來。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硬如鐵。

他沒有看林夏。

徑直走到我的工位前。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顧律......」

林夏立刻低下頭,眼淚恰到好處地砸在地毯上。

「東亞案的物證原件丟了,我交接給星語的時候,可能......可能她太累了,沒放好。」

她把「交接給星語」五個字咬得很重。

顧承澤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居高臨下。

充滿厭惡。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冷汗從額頭滑落,砸在鍵盤上。

視線開始模糊。

我努力去摸口袋裏的小包。

那裏有我的急救噴霧。

「顧星語。」

顧承澤叫了我的全名。

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你在幹甚麼?」

「我......哮喘......」

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手指顫抖着拉開包的拉鍊。

「夠了。」

顧承澤冷冷地打斷了我。

「別演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

「每次一犯錯,就裝病。」

顧承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劣質的工業品。

「這是律所,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

「物證丟了,你以爲裝哮喘就能逃避責任?」

「我沒......拿......」

喉嚨裏發出尖銳的哨音。

生理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我看着我血緣上的親哥哥。

他的眼神裏只有冰冷的審視。

「顧律,星語她可能真的不舒服......」

林夏在一旁小聲說道。

語氣裏滿是「大度」。

「要不就算了吧,我再去廢棄倉庫找找,可能昨天整理舊卷宗的時候,不小心混進去了。」

「林夏,你閉嘴。」

顧承澤厲聲說道。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噤若寒蟬的同事。

「在我的團隊裏,沒有任何人有特權。」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打着我的旗號,在律所裏搞裙帶關係。」

「弄丟了物證,就要承擔後果。」

他重新看向我。

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殘忍的快意。

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大公無私。

「顧星語,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

「現在,立刻,去把東西找回來。」

「找不到,你明天就不用來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

胸口的疼痛像是被鈍器反覆捶打。

我看着顧承澤。

他毫不留情地轉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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