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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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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災星

“都是你這個災星,害得我的雲兒大病一場,如今就跪在這殿外好好反省,給你姐姐祈福!”

道觀外,雪地中跪着一道小小身影,只穿了件破舊棉衣,手臉凍得通紅髮紫,身子瑟瑟發抖。

浸在雪地裏的白顏茜已經沒有起身的力氣了,她凍得齒關打顫,渾身又冷又痛,拼命地搖頭,“不、不似......孃親,茜茜不是災、災星......嗚......”

“茜茜沒有害姐姐......”

“孃親,茜茜冷、茜茜怕,求求別不要、別不要茜茜......”

秦氏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內走去。

白顏茜倒在雪地裏,看着殿門被重重關上,她終於意識到,孃親好像真的不要她,想要讓她死掉了......

晶瑩剔透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白顏茜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能獲得安全感和最後的溫暖。

“孃親......”她又試着喊了一聲,聲音小得像雪落松枝。

她不明白,明明是好心提醒,爲甚麼出了事後都怪在她頭上?

很快,白顏茜的眼皮越來越重,她淚眼模糊,恍惚間回憶起爹爹和孃親抱着姐姐時的模樣。

緊接着眼皮重重闔上,她最後想。

如果茜茜也能被爹孃抱一次,哪怕就一次,就知足了。

一個時辰後,雪地裏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着上好玄色狐絨錦袍、外搭石青暗花緞面斗篷的小少年,帶着一位身穿深青色棉緞常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此處。

那小少年不過七八歲光景,臉上卻無半分孩童稚氣,他神色漠然,周身自帶一股凜冽的上位者氣息,瞧上去偏執陰狠,沒有半點笑容。

“小公子,雪天路滑,您可得走慢些,別摔着您......誒呦喂!”

中年男子小心護在小少年身側,卻忽然踩到了甚麼,低頭一瞧,瞬間嚇得心肝一顫,“這這......這雪地裏怎麼會有個小娃娃?”

先前遠遠瞧去,他還以爲是留有童趣堆的雪人,現下看分明就是真人。

“咦?還有脈搏,誰家這麼狠心將奶娃娃扔在外頭,玉虛觀之人竟也不管。”

小少年腳步一頓,清冷的眉宇帶上一絲訝異,眸光一凝。

雪地中是個小姑娘,她雙目緊閉着,眼尾還掛着淚痕,瞧那發青的小臉和微弱的呼吸,分明就是快要凍死了。

少年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他性情冷淡,對諸事多有防備,向來不喜多管閒事。

何況頭都快要爆炸了,哪有閒心去管,冷道:

“活不成,找個地方埋了。”

中年男子心生不忍,抱起小姑娘,她耷拉的手剛好在空中劃過少年臉頰,少年猛地瞳孔驟縮。

像是驗證般,他抬手觸摸小姑娘冰涼刺骨的小手。

頭,竟然不疼了?!

“給我。”

少年搶過小姑娘摟在懷中,速將自己的大氅扯下來裹住白顏茜,眸中滿是欣喜。

困擾他多年,只能聽道士誦經才能所有緩解的頭痛頑疾,在觸碰小姑娘時,神奇的消失了。

感覺到了身體被挪動,白顏茜還以爲是孃親,拼勁全身力氣最後溢出了兩聲嗚咽,便徹底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那嗚咽聲像貓崽兒叫似的,撓在小少年心裏,像春風拂過般,又軟又癢。

少年當機立斷,厲聲一喝。

“回宮!”

皇宮。

見小少年抱着個可憐兮兮的小姑娘直奔宮內,守在未央宮外的宮女侍衛俱是一驚,回過神後齊齊跪地,“拜見陛下!”

沒錯,小少年正是贏滄王朝的幼帝趙淮安。

先帝征戰傷了根基,子嗣單薄,年近六十才得了這一個兒子,未等他長大便駕崩,趙淮安三歲登基,至今已五年。

幾個宮女對視一眼,竊竊私語。

“那小姑娘是何方神聖,陛下竟親自抱着。”

“陛下素來最厭與人親近,當年乳孃不過是摸了摸頭,就被打發到慎刑司,這小姑娘難不成比長公主還要厲害?”

想起往事,宮女身子一抖。

陛下性情乖戾,手段狠厲,諸如此類之事見怪不怪。

“噓,這些話可莫要被旁人聽去......”

殿內。

感受到懷裏的小姑娘身體更加冰冷,趙淮安慌了神,忙將她抱得更緊,怒喝道:“潘國安,叫全部太醫來會診。”

“無論多名貴的藥材都拿上,若是醫不好她,都給朕提頭來見!”

隨駕回宮的大太監潘國安聞言,腳下猛地一個踉蹌。

一陣兵荒馬亂後,太醫院衆太醫盡數齊聚未央宮。

白顏茜被安置在趙淮安的軟榻上,裹着厚厚的錦被,只露一張毫無血色的小臉。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起伏,瞧着竟與死人無異。

趙淮安坐在牀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仍緊攥着小姑娘的手。

院判劉太醫被點名,只得硬着頭皮上前診脈。

指尖剛搭上脈象,劉太醫便眉頭緊蹙,正要開口回話,榻上昏迷的小人兒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細碎又驚懼的嗚咽。

“疼......孃親......別打茜茜......”

殿內衆人面面相覷。

趙淮安沉默片刻,伸手撥開她額前碎髮,纔看清她半邊臉龐紅腫,還布着青紫淤痕。再往上撩開衣袖,細瘦的手腕與小臂上,竟佈滿新舊交錯的掐痕與淤青。

趙淮安臉色瞬間陰沉得駭人。

是誰,竟敢如此待她?

劉太醫看着也是心驚,連忙回稟,“陛下,這位小姐情況兇險啊,一是凍寒入體,再晚一步恐有性命之憂;二是受了極大驚嚇,昏迷不醒;三是身上新舊傷痕累累,又長期飢寒,脾胃大虧,根基已損。”

“臣先以猛藥穩住性命,若能熬過今夜便有生機,只是後續需常年精心溫補,方能慢慢調養回來。”

趙淮安面色鐵青,聲音從槽牙裏擠出,“去辦!”

湯藥很快由宮女呈了上來,趙淮安沒有假手旁人,親自將白顏茜抱起靠在肩頭,吹涼湯藥後,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小姑娘昏迷不醒,湯藥時常從嘴角溢出,他卻絲毫不惱,細細擦去她脣邊藥汁,繼續慢慢餵食。

一碗藥喂完,他衣袍已沾上藥漬,卻恍若未覺,半點嫌棄也無。

只是摸了摸白顏茜依舊冰涼的小手,趙淮安眉頭緊鎖,“去,把地龍燒得再旺些。”

說罷,便寸步不離守在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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