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黑糊糊

一旁的潘國安看得心驚，陛下素來潔癖至極，往日衣上沾一星半點污漬都要動怒，今日竟爲這個小姑娘而全然不顧。

看來他要仔細叮囑宮人一番，日後可萬萬不能輕慢了這個小姑娘......

趙淮安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路，“潘國安，去查茜茜的身世。”

他見慣了爾虞我詐久，茜茜的出現太過蹊蹺，又有那個能力，他不得不防備。

潘國安忙回，“嗻！”

趙淮安挨在茜茜身側，向來少眠的他竟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牀榻上小人終於有了反應。

她的睫毛細微顫動，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好半天才勉強聚焦在趙淮安臉上。

她茫然地望着他，氣若游絲地呢喃，“好漂釀的小嘚嘚......茜茜是不是死了，到仙境裏來惹？”

一定是。

這裏又香又暖，處處漂亮，連椅樑上都盤着金龍。

白顏茜抹掉眼淚，想仔細看眼前的小哥哥，想來定是天上的神仙。

可下一瞬，茜茜卻看見他頭頂縈繞着層層黑氣，瞬間呆傻在原地。

神仙......怎麼也會有黑糊糊哇？！

她想也沒想，張開小嘴露出兩隻小虎牙，嗷嗚一口啃在趙淮安臉蛋上，塗了他一臉的口水。

在只有茜茜能看見的地方，纏繞在趙淮安靈魂上的黑氣化作精純的煞氣被她吞進了肚子裏。

喫飽喝足的小茜茜有點暈乎乎，趴在趙淮安胸膛上陷入了呆滯。

與此同時。

距皇宮數百里的密室中，正在和人說話的黑袍男人突然噴出一口鮮血，頭髮瞬間變得花白，鬍鬚根根脫落，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老了十歲不止。

他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趙淮安的咒，被人破了。

他對面站着戴面具的女人，聞言不滿道：“你不是說世間能破你咒術之人寥寥無幾，這是怎麼回事。”

黑袍人眸底閃過一絲不快，“天底下能人異士不知凡幾，誰知那小子是不是有了奇遇。”

“那你可有別的法子？自他掌權後愈發不拿我們當回事，必須趕在下月太后娘娘壽宴時讓他身死道消。”

“咒術被破，我被反噬，短時間內無法再下咒。”

“不過，”黑袍人話音一轉，從書架中取來一個錦盒，遞給女人。

女人剛要查看就被他按住：“此物出自於大凶之地，千百年來被陰煞之氣浸染，運勢弱的人沾染上分毫就會橫死。趙淮安雖命格強橫，但只要長期貼身佩戴，也會黴運纏身，屆時弄死他輕而易舉，更不會有人懷疑。”

......

趙淮安從未睡過如此安穩的覺。

待醒來時，茜茜已經趴在他的胸口玩了許久。

“漂亮嘚嘚，你醒啦！”

茜茜一雙圓眼彎成月牙，下一瞬卻見絲絲縷縷的黑氣又在趙淮安身上聚集。

她歪了歪腦袋，明明已經把黑糊糊喫掉惹，怎麼還有？

她撲棱小短腿，長大嘴巴再次啃了上去。

趙淮安愣住，臉色陡然爆紅。

‘放肆’二字在喉間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

只因趙淮安驟然發覺，心口常年盤踞的鈍痛與煩躁，竟在頃刻間散去大半。

可這頑疾分明連太醫院都查不出根源，只說是胎中先天不足，無藥可醫。

他眸色驟然發亮，一手穩穩護在白顏茜腰間，防她摔下軟榻，另一手微顫着輕捏住她的肩，急切開口，“茜茜，你對我做了甚麼？”

茜茜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口齒不清地遮掩道：“米有甚麼。”

旁人都厭惡她提起黑氣，她不想讓漂亮哥哥也討厭她。

“那茜茜是哪家的小孩，怎會昏迷在道觀外？”趙淮安問出心中疑惑。

卻見小姑娘怔愣一瞬，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落下。

“茜茜......米有家了......孃親不要我了......”

趙淮安抿脣，剛想再問，門外已傳來通報聲，是慈寧宮的錦姑姑送每日的健體湯來了。

錦姑姑身着錦緞華服入內，恭敬地捧着一碗漆黑湯藥遞向趙淮安，見他面色冷冽不肯接，只得訕笑着勸，“陛下，良藥苦口，這亦是太后一片慈母之心，喝了對龍體有益，您便飲下吧。”

僵持片刻，趙淮安一把奪過藥碗，苦澀藥味直衝鼻腔，引得他胃裏一陣翻湧。

一旁的白顏茜怔怔望着錦姑姑，只覺是位好看的仙女婆婆。

可錦姑姑掃過她時，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輕蔑，轉瞬便移開。

心下想太后娘娘多慮了，這就是個乾瘦不起眼的小丫頭，約莫陛下將其當成阿貓阿狗樣了。

白顏茜自小對惡意格外敏感，心頭頓時失落茫然。

可轉頭一看，竟見趙淮安正要喝下一碗冒着黑氣的湯藥，她瞬間嚇得腦子一空，想也不想便一頭紮在碗裏，將苦澀的湯藥咕嘟咕嘟全喝了。

口中含糊不清嘟囔着：“黑糊糊，大壞蛋，不許欺負神仙嘚嘚。”

趙淮安嚇了一跳，忙扶起她的小腦袋：“這是藥，茜茜不能喝。”

茜茜嘴角糊了一圈的藥湯，胖乎乎的小手堵住趙淮安的脣：“黑糊糊茜茜次，嘚嘚不喫。”

錦姑姑氣得面色漲紅，飛快瞥了趙淮安一眼，強定心神呵斥道，“這湯藥乃是太后娘娘從泰山道觀內重金求得的強身良方，娘娘身份何等尊貴，卻仍每日天不亮便親自生火煎熬，一片慈母苦心！你這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卻全吃了。”

白顏茜被嚇得瞬間紅了眼眶，蜷成一團縮進趙淮安懷中。

趙淮安眸光晦暗不明，錦姑姑一向沉穩持重，是太后最看重之人，卻因一碗湯藥反應頗大，他不動聲色試探。

“左右是強身健體的良藥，茜茜吃了也不會有副作用，稚子年幼，當着朕的面呵斥朕的人，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對上趙淮安鷹隼般的眸，錦姑姑心裏咯噔一下，跪在地上。

“還請陛下恕罪，奴婢不敢，只是心疼太后娘娘一片苦心......”

趙淮安垂下眼眸不欲爭論，不耐揮手：“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