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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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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要去非洲

“感謝‘愛喫貓的魚’送的棒棒糖,謝謝啦~”

“哎呀,別走呀,再聊五毛錢的嘛。”

“甚麼?我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這位同學,你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

......

晚上十一點,大學女生宿舍樓裏,大多數窗口已經熄了燈,只有零星的幾扇窗戶還亮着。408宿舍的燈光就是其中之一。

吳天對着手機屏幕露出職業化的甜美笑容,嘴裏說着俏皮話,眼睛卻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線人數。

17人。

開播三小時,最高在線28人,平均在線15人左右。

這數據,慘得她都不好意思跟人說自己是幹主播的。

“好了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啦,大家早點睡,熬夜會變醜的,拜拜~”

吳天揮了揮手,乾脆利落地關掉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瞬間消失。

“呼——”

吳天長出一口氣,把手機往牀上一扔,整個人往後一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宿舍冰涼的地板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腦子裏迴盪着剛纔直播間裏那些話。

“主播長得是真漂亮,但直播內容也是真沒意思。”

“看了半年了,除了聊天還是聊天,沒啥新意。”

“要不是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早取關了。”

“說實話,你要是長得普通點,估計一千粉絲都難。”

扎心嗎?扎心。

但吳天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是實話,實話就是好聽。

她翻了個身,趴在地板上,下巴抵着冰涼的地磚,視線落在角落裏那個積了灰的補光燈支架上。

大三下學期開始直播,到現在大四快畢業,整整一年多,粉絲1.2萬。

這數據放在直播圈裏,連個腳趾頭都算不上。

那些頭部主播一場直播漲的粉,都比她一年攢的多。

關鍵是她真的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內容。

大學宿舍直播,能播甚麼?

宿舍就這麼大點兒地方,二十來平米,四張牀,四個桌子,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

她總不能直播洗襪子吧?

唱歌?她五音不全,一開口能把室友嚇跑。

跳舞?她四肢不協調,跳起來像觸電的螞蚱。

遊戲?她玩得最6的是開心消消樂,第137關卡了三個月還沒過。

所以從開播第一天起,她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聊天。

聊大學生活,聊食堂飯菜,聊老師八卦,聊最近追的劇。

剛開始還行,粉絲們圖個新鮮,覺得這個漂亮小姐姐說話挺逗,願意聽她嘮。

但時間一長,誰還樂意天天聽你嘮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唉——”

吳天又嘆了口氣,把臉埋進地磚裏。地磚有點涼,貼着皮膚還挺舒服。

她刷了一下抖音後臺,看了一眼今天的數據。

直播時長:3小時12分鐘

新增粉絲:12人

收入:23.7元(主要是那個棒棒糖和幾個小心心)

12個粉絲。

三個小時,就換了12個人關注。

平均一個多小時換四個人。

吳天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自己逗樂的,還是被這慘淡的數據氣樂的。

她從地上爬起來,盤腿坐好,單手托腮,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女生宿舍樓後面的小樹林,黑漆漆的一片,偶爾能看見幾對情侶的身影在樹影間晃動。

大學四年,她吳天,長相漂亮,性格開朗,追她的人能從宿舍樓排到校門口。可她愣是沒談過一場戀愛。

爲啥?

不是眼光高,也不是受過情傷,單純就是——

覺得談戀愛挺幼稚的。

你看那些談戀愛的,今天吵架明天和好,後天又因爲對方沒回消息鬧分手。

天天在朋友圈裏發些“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是我生命裏的光”之類的文案,看得她頭皮發麻。

有這個功夫,不如多睡會兒覺。

室友們都說她是個奇葩,長得一副戀愛腦的樣子,偏偏長了個滅絕師太的心。

吳天也不反駁,她覺得這樣挺好。

一個人自由自在,想幹嘛幹嘛,不用考慮另一個人的感受,不用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多舒服。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這是一塊女士腕錶,錶盤是簡約的白色,錶帶是深棕色的真皮,沒有logo,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看起來像那種小衆設計師的作品。

表是哥哥送的。

去年生日那天,她收到一個國際快遞,打開一看,就是這塊表。

裏面還有張紙條,上面就四個字——

“戴着,別摘。”

哥哥的字一如既往的醜,跟狗爬似的。

吳天當時還吐槽來着,哪有送妹妹生日禮物就送塊沒牌子的表的?

好歹送個卡西歐啊,小几千塊的那種。

但她還是戴上了,而且一戴就是一年多,幾乎沒摘下來過。

不是因爲多喜歡這塊表,而是因爲——

想哥哥了。

吳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錶盤,眼神有些飄遠。

哥哥叫吳法,比她大三歲。

這名字是她爺爺起的。

老爺子當年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偵察兵出身,立過三等功,說話做事都帶着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

給孫子起名的時候,老爺子琢磨了半天,最後拍板:就叫吳法!

爲啥?

老爺子是這麼解釋的:“咱們老吳家的人,做事講規矩,守法律。叫吳法,就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不能無法無天!”

當時他媽還擔心,這名字會不會太隨意了?

吳法,無法,聽起來怪怪的。

老爺子眼睛一瞪:“隨意甚麼隨意?我當年在戰場上,多少戰友連名字都沒留下!能有個名字就不錯了!”

於是,吳法就這麼叫開了。

後來妹妹出生,老爺子延續了這個思路,起名“吳天”。

無法無天,齊活兒。

吳天每次想到這兒都想笑,她爺爺起名是真的簡單粗暴。

哥哥吳法,身高184,體重85公斤,常年穿一身中山裝,闆闆正正的,看起來跟個老幹部似的。

性格也像老幹部,話不多,沉得住氣,做事穩當。

三年前,哥哥大學畢業。

那時候家裏人都以爲他會像其他同學一樣,找個安穩的工作,考個公務員,或者進個大廠,慢慢奮鬥。

爸媽甚至都託人打聽好了,縣城裏哪個單位在招人,哪個崗位待遇好。

結果畢業典禮剛結束,哥哥回家宣佈了一個消息——

“我要去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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