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開車回老家過年，妹妹嫌後座太擠，爸媽直接將我拖下車。

“你懷着孕，身上脂肪厚，不怕凍！”

“路上顛簸，讓你妹躺着休息會，一會你大伯經過捎你一程！”

我傻眼了，外面至少零下十度！

這荒郊野嶺的，我一個孕婦去哪避雪？

可任憑我怎麼哀求，爸媽始終牢牢抵住車門。

“凍不死人的，你就不能心疼下你妹？”

“要不是你飲食不節制，長這麼胖，你妹會擠？”

車子揚長而去，變成一個黑點。

我站在原地等了半個小時，大伯始終不見人影。

寒風吹過，肚子一陣陣的抽疼。

手機也被凍的電量飛速下降。

我幾乎站不住，無奈向爸媽求助，妹妹卻奪過電話笑出聲：

“大伯？大伯早就到家了！”

......

腦子嗡的一聲，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你說甚麼？”

那頭妹妹笑聲瞬間止住了。

“媽，你看我姐，說話真兇。”

電話咔吧一聲，到了我媽手上。

指責震耳欲聾。

“多大人了，你妹就是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真是一天天的不讓人省心！”

“再等會兒吧！你大伯馬上就到了。”

沒容我說一個字，電話斷了。

雪越下越大。

我站在路邊，將身上的毛呢大衣努力裹緊。

下車急，連羽絨服都沒來得及穿上。

手指僵硬地幾乎抓不住手機。

肚子裏的絞痛更是一陣狠過一陣。

又過了半個小時。

雪積到腳踝。

我咬着牙打給大伯。

響了半天他才接，背景是嘩啦啦的麻將聲。

“大伯，您到哪兒了？”

“七萬......碰！”

“呃......路上，路上呢！”

“雪大，路難走！你再等等，別急嘛......”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被掛斷了。

心一點點沉下去。

妹妹說的沒錯。

大伯根本不會來接我！

我氣到顫抖，當即要打電話質問爸媽，我爸卻先打過來。

他的聲音中夾雜着怒火。

“誰讓你催你大伯的？這麼大雪開車多危險你不知道？”

“出事了你能負責嗎？”

“就你矯情！等一會兒能死？嫁個窮鬼倒把你供出毛病了！”

罵聲落下，電話又掛了。

我握着電話，渾身的血都涼了。

是，我等。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在等。

好喫的讓妹妹先喫，我等下次。

爸爸出差，禮物只有妹妹的份，我等下回。

就連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要我等放假自己賺。

我不是沒有抗議過這份不公。

可每次我表露出委屈，他們總說：

“你妹年紀小不懂事。”

“幸虧你乖，要不然爸媽不知道多頭疼。”

一句懂事，讓我嚥下所有的委屈。

換來的，就是在這冰天雪地裏，連帶着未出生的孩子，無休止地等下去。

我拿起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

手機電量只剩下20%了。

冰冷的現實砸醒了我。

我能等，我肚子裏剛滿3個月的孩子，等不了。

我把手機調成省電模式，一步一挪地朝着大路方向走。

腹部的下墜感越來越清晰。

終於，走了不知多久，一道車燈閃在眼前。

我用盡力氣揮手。

車停了，一個年輕的小夥從車裏探出腦袋。

看到我皺了皺眉。

“這麼冷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先上車吧！”

我謝過司機上了車。

暖氣包裹住我，卻抖得更厲害。

畢竟上了陌生的車，我還是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媽，我攔到車了......”

下一秒，爸媽的怒吼幾乎震碎聽筒。

“誰讓你上別人車的？你這孩子咋這麼不懂事！”

“馬上給我滾下去！回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