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做學霸的滋味

蘇雲落剛上高中的那一年，曾經很討厭一個人。

一個男生。

那種感覺，說討厭也不全對，還夾着羨慕，嫉妒，還有一絲淡淡的——恨。

因爲就是那個男生，讓她的高中生活，一開場就成了一個笑話。

那個人叫謝琛。

她和他的相識，始於一場，因爲成績引起的較量。

2005年夏，中考放榜。

蘇雲落考出了她整個學業生涯的最高光，全市第二十二名。

整個初中，她連班級前三都沒進過，然而那一次，就像一棵靜寂多年的鐵樹突然開了花，驚得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暑假裏，蘇雲落好幾次回味那次高光，試圖總結些值得傳承的經驗，可總結來總結去，經驗無非以下幾點。

第一， 她初中是在市實驗中學讀的，那本就是全市最好的初中；

第二， 她不偏科，數理化不拔尖，政治歷史也不驚豔，但每一科都穩的像秤砣，沒有短板。

第三， 她狀態好，中考那兩天，發揮超常了。

這些經驗，似乎也沒甚麼值得借鑑的，倒是她們班曾經的班級第一，一個叫史然然的女生，看到排行榜上自己被蘇雲落甩出了二十多分的成績時，當場從鼻子裏嗤出一句：

“題目出得太簡單就是不好，真正的尖子生顯不出水平，倒讓某些水平一般的人走了運，後來居上了！”

那是中考放榜第一天，許多人都擠在班主任家看分數，史然然話音一落，全場突然安靜。

蘇雲落正瞧着自己的成績出神，待反應過來，發現所有的目光都釘在了她身上。

她的小學同桌袁薇寧已經站了出來，替她質問史然然：

“你甚麼意思？”

史然然眉毛一揚：“字面意思。”

袁薇寧回懟：“你這是嫉妒！輸不起是吧？”

蘇雲落拉住袁薇寧，望向那個滿臉盛氣，被一大羣“小姐妹”環繞的女生。

很多人都說，蘇雲落長着一雙毫無攻擊性的眼睛。

瞳色太淺，看人時總像帶着點夢遊般的恍惚，可是那天，許多人看見，那雙夢遊般的眼睛輕輕一彎，竟漾開一縷很冷的譏誚，對着史然然回敬了一句：

“你腦子倒着長的？題目難時能考好，容易時倒被別人後來居上了？”

史然然的臉色瞬間黑成鍋。

史然然做慣了第一名，加上長得漂亮，個子高，家境好，在班裏一向自封女王，又特別會搞小圈子籠絡人，而蘇雲落從不在她的籠絡名單裏。

因爲，很多人都說蘇雲落比她漂亮。

史然然暗地裏，也曾品評過這個被許多男生封爲班花的蘇雲落:沒她高，但皮膚更白，五官也更精緻，聽說家境也不差，唯一讓她放心的是性格似乎很悶，沒甚麼朋友，成績也不溫不火，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沖個班級前十。綜合下來，史然然自覺優勢更明顯，便理所當然把這個女生劃在了自己後面。

誰知這次中考，這個女生不但成績突然逆襲，連性格也突然逆襲了，居然這麼會懟人。

於是兩個人順利地結了樑子。

蘇雲落對史然然那套“走運說”同樣嗤之以鼻。比起走運，她更願意將自己這份高光歸於另一種可能，也許，她骨子裏也是個學霸，只是明珠蒙塵太久，直到中考那一刻才終於覺醒。

原來學霸也沒甚麼了不起，像史然然，考不過別人竟然怪題目出的太簡單，這腦回路都能當學霸，她爲甚麼不可以。

2005年9月，蘇雲落就這樣帶着一份舊怨，以及“我可能真是個學霸的自信”，邁進了梁市一高的大門。

剛軍訓那段時間，蘇雲落過了段很順的日子，她的中考成績在這所神仙雲集的學校依舊拿得出手，她是班級第一，教化學的班主任欽點的課代表；第一次不必主動就有許多女生與她交朋友。

可惜順心的日子沒過多久，軍訓剛結束，“學霸”這個名號就將她捲入轟動了兩個班後來又傳遍了全校的一場較量裏。

那一年，市一高引進好幾位年輕教師，蘇雲落所在的六班和隔壁五班的班主任，都是國內某重點大學剛畢業的新人。

同窗成了同事，還帶相鄰的班，兩位老師自然走得近，早晚自習時，學生們經常能看見他倆在走廊欄杆邊閒聊。

但年輕也意味着爭強好勝，據說分班時學校把前三十七名學生打亂，讓班主任們抓鬮，六班宋老師抽到了年級第十六的蘇雲落，五班孫老師抽到的是年級第三十二，一個叫謝琛的男生。

宋老師爲此得意了好一陣，覺得這手氣預示着六班日後能穩壓五班一頭，孫老師卻堅稱他抽到的謝琛纔是潛力股，並說那男生長得就一股能上清北的勁兒。

正式上課後，某一天的晚自習，兩個老師又在走廊聊到這個話題，宋老師不服地道："照你這麼說，我們班第一名就沒這勁了？"

孫老師但笑不語，在宋老師再三追問下，他回頭瞟了眼兩個教室。挪開幾步說道："大家都是過來人，不是我看低女生，你們班那位將來選文科就算了，選理科的話，你真覺得她能一直高過謝琛？初中時女生靠勤奮還能領先，但高中光靠勤奮可不夠，畢竟邏輯思維這塊男生先天就有優勢。"

"這話我不愛聽。"宋老師說，"我雖是男老師，也看不慣你這樣輕視女生。"

"這不是輕視，是客觀事實。"

"事實是，理科好的女生也多得是。"

“但那畢竟是少數。”

孫老師笑道："多數情況下，高中就是男女分水嶺，說不定第一次月考，謝琛就能反超你信不信？"

蘇雲落的位置，在六班前門靠窗第二排，兩位老師儘管壓低了聲音，這些話還是一字不落地飄進耳朵。

前後座的幾個女生也聽見了，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你們聽到沒？那個老師怎麼能這樣說？"

"就是，甚麼年代了還這種觀念！"

袁薇寧進了高中又跟蘇雲落做了同桌，聽到這話，更是爲自己的朋友抱不平："聽說他們班那個第一，入學成績比雲落差了十幾名呢，孫老師哪來的自信？雲落，你可不能被他看扁！”

蘇雲落當然不想被看扁。

然而此刻，她的思緒卻飄走了。

飄到一件跟成績完全無關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