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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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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被胃裏翻江倒海的絞痛驚醒。

我赤着腳衝進衛生間,抱着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常年飲食不規律,加上幹我們這行,心理壓力巨大,胃病早已刻進了我的骨頭裏。

我扶着冰冷的牆壁,剛站穩,衛生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是沈京書。

他手裏端着一杯溫水,臂彎裏搭着一條熱毛巾。

和我過去五年裏,每一次胃病發作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又沒按時喫飯?”他走過來,皺着眉,伸手想給我擦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

“別碰我。”

他的動作猛地停住,眉頭鎖得更緊,耐心似乎耗盡了。

“姜月初,你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不耐煩的怒氣。

“我跟你解釋過多少遍了?我和宋芷意只是商業上的需要!爲了給安安治病,我需要宋家的資金和人脈!”

“現在安安的病終於有希望了,你爲甚麼就不能懂事一點?”

我看着他俊朗卻冰冷的面孔,覺得無比諷刺。

懂事。

這個詞像個魔咒,困了我五年。

我懂事地瞞着所有人我們的隱婚關係,對外宣稱我是他遠房的表妹,來城裏打工。

我懂事地去做最危險、最被人看不起的工作,賺取那份染血的“高薪”。

我懂事地看着他和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宋芷意出雙入對,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豔羨。

現在,我只是不想再懂事了。

“把你的關心,留給宋小姐吧。”我推開他,聲音冷得像冰,“她比我更需要。”

沈京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把水杯和毛巾重重地砸在洗手檯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可理喻!”

他轉身離開,狠狠摔上門,那巨大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裏,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靠着冰冷的瓷磚,身體慢慢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裏。

第二天,我接到了老隊長打來的電話。

“月初,有個活兒,幹不幹?”老隊長的聲音裏透着一股罕見的猶豫。

“一座廢棄的礦山塌了,埋了七個人,家屬那邊急瘋了,價錢開得很高,一個人三十萬。”

一個人三十萬。

這個數字讓我心臟猛地一跳。

這是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天價。

“但是,”老隊長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凝重。

“那地方很邪門,之前進去的兩批專業救援隊,都折了兩個人在裏面,現在沒人敢再下了。月初,這個活兒太兇險,你要是不想幹,千萬別勉強。”

我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錢。

不是爲了安安,是爲了我自己。

我需要一筆錢,一筆足夠我徹底離開這裏,開始新的生活的錢。

“我幹。”我說,聲音裏沒有一絲猶豫。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我的裝備。

登山繩,工兵鏟,急救包,還有那雙被沈京書嫌棄的登山靴。

我剛把所有東西都塞進那個破舊的帆布揹包,房間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沈京書站在門口,雙眼赤紅,滿臉怒氣,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你又要去幹那種事?”

他大步走進來,一把搶過我的揹包,粗暴地將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那些陪我出生入死的工具,叮叮噹噹地散落了一地。

“姜月初,我說了,我給你錢了!你爲甚麼非要這麼作踐自己?”他衝我低吼。

“作踐?”我看着散落一地的工具,那是我的夥伴,我的武器。

我慢慢蹲下身,一件件地將它們撿起來。

“在你眼裏,我靠自己的力氣賺錢,就是作踐?”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猩紅的眼睛。

“你的錢?”我冷笑一聲,“你的錢是用來討好宋芷意的,你的錢是用來給安安買幾十萬的機器人的,你的錢是用來把這個家變成她喜歡的樣子的。沈京書,你的錢,跟我有甚麼關係?”

“你!”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我就是作踐自己,”我將最後一件工具放回揹包,拉上拉鍊,站起身,“也比花你的髒錢乾淨。”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

沈京書的眼睛紅得嚇人。

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不許你去!”

“你憑甚麼?”我用力掙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就憑我是安安的父親!”他咆哮道。

“你現在終於記起你是安安的父親了?”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當初是誰,眼睜睜看着我爲了湊醫藥費,第一次背屍回來吐得差點虛脫?當初是誰,看着我被山裏的毒蟲咬傷,高燒不退差點死在山上,也只是淡淡地說一句‘這行就是這樣’?”

我們正在激烈地拉扯,安安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他穿着一身精緻的小睡衣,揉着眼睛,看着我們,眼裏滿是驚恐和害怕。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架......”

沈京書像被一盆冷水澆醒,立刻鬆開了我。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安安身邊,將他抱了起來,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安安乖,爸爸媽媽沒有吵架,是在玩遊戲。”

他抱着安安,轉過身,背對着孩子,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了四個字。

“你敢走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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