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征戰歸來，帶回一個楚楚可憐的病西施。

他攬着那女子的腰，立在褚璇璣面前，語氣平淡地講出了要貶妻爲妾的殘酷命令。

“棲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必須要報答她。從今往後，她爲妻，你爲妾。跪下，敬茶吧。”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做好了她撲上來質問、哭鬧、歇斯底里的準備。

可褚璇璣只是怔了一瞬，隨即彎起脣角，笑得比春日的桃花還要燦爛。

她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屈膝跪下，雙手奉上，姿態溫馴得像一株低垂的柳。

“姐姐請用茶。”

那女子接過茶，褚璇璣又解下腰間那枚鎮北侯府的傳家玉佩，笑着遞過去。

“這是當年婆母留下的，今日便給姐姐做個見面禮吧。”

所有人都皆大歡喜。

可當夜深人靜時，褚璇璣朝門外的丫鬟招招手，月光灑在她臉上，眉眼間哪還有半分白日的溫馴。

“開搬。”

翌日清晨，鎮北侯醒來時，卻發現整個鎮北侯府空空如也，就連柱子上的金漆，都被颳走了......

......

貶妻爲妾的第二十一天，褚璇璣站在庭院中，將一本又一本的賬冊丟進火盆。

火舌舔着紙張，發出輕微的嗶剝聲。

秦牧野剛進門，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他快步上前，從那火盆裏搶出一本半焦的賬冊，翻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這是鎮北侯府這幾年的中饋列目，記錄着府中所有大大小小的支出和盈餘。

“你瘋了？”他將賬冊往地上一摔，“這東西燒了，往後怎麼對賬？”

褚璇璣這才抬起眼看他。

火光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看不出喜怒。

“侯爺您這時候想起要對賬了，之前要我把自己的嫁妝銀往裏填補時怎麼不說對賬呢？”

火焰在熊熊燃燒，卻照不亮她眼底的荒涼。

“我其實一直想不通，侯爺您在設計構陷我褚家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你的結髮妻？”

秦牧野臉上閃過一絲愧疚，難得放軟了聲音。

“璇璣，我也有我的苦衷。棲月她身子弱，那日你說冷香丸湊不齊材料，她便日日咳喘不止，夜不能寐。她不過是想求一味藥，你就不能大度些，非要與她計較？”

褚璇璣聽了，竟彎了彎脣角。

“冷香丸，”她輕輕重複這三個字，“要春天的白牡丹蕊、夏天的白荷花蕊、秋天的白芙蓉蕊、冬天的白梅花蕊，各十二兩，還要雨水這日的雨水、白露這日的露水、霜降這日的霜、小雪這日的雪，各十二錢。我告訴她，如今剛開春，四季花蕊湊不齊，要等來年。她便哭着回去找你告狀，說我故意刁難她。”

秦牧野皺眉：“難道不是？你掌管侯府中饋，若真心想尋，怎會尋不到？”

褚璇璣看着他，目光平靜得有些滲人。

“侯爺可知，那白牡丹蕊需在清明前五日採摘，過時便敗了？雨水那日的雨水，錯過便要再等一年？她是三日前起的咳喘，便是神仙來了，也湊不齊這需要四季輪轉的一味藥。”

秦牧野語塞。

“可她不管這些。”褚璇璣的聲音沒有起伏，“她只管哭。她一哭，你便心疼。你心疼了，便要讓我也嚐嚐無依無靠的滋味。於是你一封密信遞進宮裏，參我父親貪墨軍餉。證據呢？不需要。陛下信你，這便是證據。”

“我父母都是知天命的年紀了，被押入詔獄當夜就被用了刑。出來的時候，血肉模糊到不成人形。我跪在你書房外整整一夜，求你高抬貴手，可你連門都沒開。”

秦牧野別過臉去：“那是陛下的旨意，我如何左右——”

“你如何左右？”褚璇璣打斷他，聲音忽然輕得像一片落葉，“你親手寫的密信，親手遞的牌子，親手把我褚家八十二口送進詔獄。如今你問我，如何左右？”

不過是烽火戲諸侯，只爲搏美人一笑罷了。

代價卻是她褚家八十二口，流放嶺南，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