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懷孕七個月，結婚三年的老公第一次帶我回老家過年，除夕夜的團圓飯剛喫完。

一個穿着紅棉襖的女人突然端着洗腳水走了進來。

裴川非但沒有避諱，反而自然地脫下鞋襪，把腳伸了進去。

見我一臉震驚，他一邊享受着女人的伺候，一邊漫不經心地給我介紹。

“認識一下，這是翠芬，我在老家擺過酒的媳婦。”

我大腦轟的一聲炸開，手中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裴川卻皺起眉，一臉不耐煩。

“大過年的，你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翠芬沒文化，性格傳統，留在老家替我伺候癱瘓的爹孃正好。”

“你受過高等教育，適合在城裏陪我談理想、搞事業。”

他無視我慘白如紙的臉，理所當然地問：

“分工明確，互不干擾。”

“我覺得這樣很合理，你覺得呢？”

“爲甚麼現在告訴我？”

裴川從兜裏掏出一根菸點燃。

“以前怕你跑。”

“現在你有身孕了，這就是我們的血脈羈絆。”

“你是聰明人，爲了孩子，我相信你會理智。”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變得扭曲而陌生。

那個叫翠芬的女人，此時端着洗腳水站了起來。

她臉上掛着討好的笑。

“大妹子，你也累了吧？”

“來，俺也給你洗洗。”

“俺手勁大，伺候人舒服，裴川他爹孃都誇俺。”

說着，她就要把那盆裴川洗過的黑水端到我面前。

惡臭撲面而來。

我終於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滾！”

我一把推開那個盆。

髒水潑了一地，濺在翠芬的紅棉襖上。

翠芬愣住了，手足無措地看向裴川。

“裴川，我要回去。”

我轉身就要去撿地上的手機。

我要報警，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隻腳比我更快，踩住了手機。

裴川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腳尖用力碾了碾。

“這裏信號不好。”

他彎腰撿起手機，隨手揣進兜裏。

“而且村裏人都認死理。”

“你現在鬧起來，翠芬要是覺得丟人，想不開跳了河。”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

“那你就是S人兇手。”

“一屍兩命，你的鋼琴夢，你的名聲，全完了。”

他在威脅我。

“翠芬，把地擦了。”

裴川自然地指揮着。

“今晚是大年夜，別讓爸媽聽見動靜。”

說完，他摟住我的肩膀，強行把我帶進裏屋。

“乖，睡覺。”

隔壁房間傳來翠芬給癱瘓公婆翻身的動靜，還有她壓抑的咳嗽聲。

身邊的裴川睡得很熟，時不時發出滿足的鼾聲。

我摸着隆起的肚子，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我不能鬧。

在這個封閉的村子裏，我是一個外人。

裴川說得對，這裏的人認死理。

如果我硬碰硬，喫虧的是我，還有肚子裏的孩子。

我得忍。

第二天清晨，村子裏的人聽說裴家那個有出息的兒子，帶回來一個城裏的漂亮媳婦。

都想來看看，裴川把我推出去。

“叫人。”

他指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讓我一個個喊叔公、大爺。

我沒動。

裴川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小晚，別讓長輩看笑話。”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城裏人就是架子大。”

“還是翠芬好，見誰都笑呵呵的。”

“裴川這媳婦，中看不中用啊。”

裴川嘆了口氣，似乎很無奈。

“二叔，她懷孕了，身子沉，不懂事，您別見怪。”

說着，他按着我的肩膀，想讓我給他的二叔公磕頭。

“這是規矩，新人進門，得給長輩磕頭。”

那一刻，我看到翠芬站在角落裏。

她眼神裏帶着一絲幸災樂禍，。

裴川的手勁很大，我的肩膀生疼。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對着他的二叔公恭恭敬敬的磕了下去。

“老公，你說得對。”

“有人替我伺候爹孃，確實是好事。”

“我該謝你，也該謝翠芬姐。”

裴川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滿是得意。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是識大體的。”

看着他得意的笑，我咬着嘴裏的軟肉。

我得忍住，讓他放鬆警惕，帶我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