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剛準備去取女兒的體檢單，我就刷到手機推送的一個帖子。

【我白月光的孩子得了腎衰竭，我女兒正好能和他匹配，怎麼才能讓老公同意女兒捐S。】

評論區罵聲一片，但也好事者支招。

【這太簡單了，你就跟你老公說，你女兒得了腎衰竭，正好有個孩子願意主動捐獻，到時候上了手術檯，反悔也沒得反悔了。】

我放下手機，正感慨這年頭甚麼人都有時。

身爲兒科主任的妻子卻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老公，瑤瑤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有急性腎衰竭前兆，剛好醫院有願意捐S的家庭。】

【我已經簽了手術同意書了，你一會兒記得手術後給她辦理住院。】

1.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我只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揪起。

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麼？

我當即回撥電話，可剛電話剛剛接通，不等我開口，她就不耐煩地呵斥。

“我正忙着手術呢，煩不煩？！”

“江若雪，瑤瑤甚麼情況，爲甚麼突然要手術，是不是誤診......”

我焦急詢問，可回應我的只有冰冷的嘟嘟聲。

再撥過去，她已經關機了。

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我沒有猶豫，一腳油門直奔醫院。

然而，當我匆匆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卻是躺在病牀上，小臉煞白的女兒。

她看到我，立刻虛弱地抬手。

“爸爸，你來啦。”

我急忙上前。

“瑤瑤，你感覺怎麼樣？媽媽呢？”

女兒小臉緊皺。

“媽媽說，瑤瑤病了，只要做完手術就會好起來，可是爸爸，瑤瑤還是好痛啊。”

“瑤瑤甚麼時候才能好起來呢？”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收不住。

“瑤瑤，你，你會沒事的，爸爸保證，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女兒懵懂地點頭，儘管自己術後不舒服，但還是強撐着安慰我。

“爸爸別難過，瑤瑤不怕疼，媽媽給瑤瑤打針的時候，瑤瑤都沒哭哦。”

“媽媽說了，等手術後，她就帶我去遊樂園。”

說到這兒，女兒的眼神泛起一絲神采。

“爸爸你說，等瑤瑤病好了，媽媽是不是可以天天陪在瑤瑤身邊了，班裏同學都說，媽媽是浩浩的媽媽，不是瑤瑤的，瑤瑤很難過......”

我雙手顫抖，看着她手上的針頭，逼着自己擠出一個笑容。

“嗯，瑤瑤好好休息，等病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將女兒哄睡後，我離開病房，直奔江若雪的辦公室。

可辦公室內卻空無一人，一打聽才知道，她剛做完手術，就陪一個和瑤瑤同時做完腎臟手術的父子，辦轉院離開了。

我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那個帖子真的是她發的。

她居然會爲了初戀的兒子，對自己女兒下手！

我深吸口氣，再次撥通江若雪的電話。

這次她接了，只是語氣很不耐煩。

“有屁快放，我現在很忙！”

我想起病牀上奄奄一息的女兒，心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江若雪！你還是人嗎？！騙自己女兒腎臟給初戀兒子做手術，現在又丟下她去陪別的野男人！？”

“你對的起瑤瑤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是江若雪心虛的抱怨。

“你，你發甚麼神經，我是爲了女兒好才做的手術，不可理喻。”

“我現在很忙，浩浩捐了腎，身體正不舒服呢，我需要照顧他一段時間。”

聽到這裏，我氣得差點把牙咬碎。

“你自己女兒都躺在病牀上，你去照顧那個小畜生？！”

“我再說一次，女兒現在情況很危險，你要是還有良心，就來見她一面！”

2.

本以爲她會多少有些內疚，不料我剛說完，她就勃然大怒。

“甚麼叫小畜生？！陸明，你說話能不能別那麼髒？！”

“小畜生，我看你那個賠錢貨纔是畜生！”

想到女兒對母愛的渴求，我強忍怒火，低聲下氣地懇求。

“女兒真的很危急，就當我求你了，來醫院看看她吧，她剛剛嘴裏可是一直在唸叨你呢。”

可江若雪卻依舊不耐煩。

“行了，別小題大作了，就是個換S手術，很快就恢復了，不會有事。”

我還要說甚麼，電話那頭想起小孩子的哭聲。

江若雪急忙溫柔的安撫，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繼續回撥，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她拉黑。

這一刻，我靠在醫院走廊，突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

女兒再次醒來後，看到我的第一時間，就是滿眼希冀地詢問。

“爸爸，媽媽呢？媽媽來看我了嗎？”

我張了張口，實在無法將江若雪那番絕情的話對眼前的女兒說出口。

“媽媽她，她忙完工作就會來了。”

“真的？！太好啦，等媽媽來，我要讓她帶我去喫啃的雞。”

“媽媽說了，只要我乖乖做手術，她就帶我去喫的。”

我努力壓住哽咽。

“會的，瑤瑤乖。”

女兒躺在病牀上，小腦袋時不時看向病房門口。

我知道她在期待江若雪出現，可我能做的，只有一次次給她發信息。

最後，我從她閨蜜那裏得知了她的消息。

她做完手術第一時間就帶着蘇浩辰的兒子轉院到了外地，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回來。

此時此刻，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大意。

明明江若雪自打女兒出生，就對她一直不冷不熱，根本沒一個爲人母的樣子。

怎麼會突然好心要帶女兒體檢。

我爲甚麼沒有早點看透她的惡毒心思？！

當初我們結婚，也是因爲她被蘇浩辰甩了，心灰意冷。

本以爲有了孩子，她就會收心。

可眼下所有發生的一切，徹底擊潰了我所有的幻想。

或許在江若雪眼中，她真正愛的人，從來都是她的初戀。

跟我在一起，結婚生子，不過是完成人生的任務罷了。

“爸爸，媽媽怎麼還不來......”

女兒的聲音變得虛弱，大眼睛也眯成一條縫。

“我好睏......”

我剛要開口，她的身體卻突然不自然地痙攣起來。

我急忙叫來醫生，看着女兒被推進手術室搶救。

可僅僅半小時，我甚至來不及跟上帝祈禱，手術室的燈就滅了。

醫生走出來，衝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只感覺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倒在地。

護士急忙攙扶我。

“陸先生，你，你女兒還在等着你，趕緊見她最後一面吧。”

即便護士此刻也忍不住哽咽。

我強撐起身體，挪進手術室。

女兒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心跳檢測儀也緩慢的讓人窒息。

“瑤瑤？”

我上前，輕聲呼喚。

女兒努力睜開眼，楞楞地盯着我，許久，突然小嘴一癟。

“爸爸，媽媽還是不喜歡我，是嗎？”

“可我明明已經答應手術了，爲甚麼她還不來看我？”

“是我不好，沒能好起來，惹媽媽生氣了是嗎？”

“爸爸，我好疼......爲甚麼......”

“爸爸，媽媽壞，瑤瑤不要她了，瑤瑤只要爸爸......”

我顫抖着抱住她，可下一秒，她就在懷裏嚥了氣。

“瑤瑤，你醒醒，不要嚇爸爸，瑤瑤......”

巨大的恐慌將我籠罩，可無論我怎麼呼喊，她都不會再回應我了。

3.

女兒死了。

直到殯儀館的人將骨灰盒交給我時，我纔回過神。

是的，這一切不是噩夢。

我女兒死了。

“節哀。”

工作人員沉痛地衝我開口。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

剛走出殯儀館，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提示。

是江若雪，她發了個朋友圈。

配圖是在醫院，蘇浩辰的兒子躺在病牀上，手裏比耶，江若雪坐在並病牀邊，眼裏滿是溫柔。

【勇敢的小朋友，終於挺過難關！】

我心中一陣鈍痛。

她爲了讓自己初戀的兒子活下來，連自己的女兒都不在乎。

她怎麼笑的出來？

看着朋友圈下方的定位，我當即開車，帶着女兒的骨灰直奔她所在的醫院。

我要當面看個清楚。

看看她到底是怎麼人面獸心的畜生。

等到了病房，隔着門上的窗口，我清楚看到，江若雪正小心翼翼地給蘇小浩喂着早餐。

蘇浩辰則一臉溫情地站在她身邊。

不知情的，還以爲他們纔是一家三口。

無盡的怒火燃燒着我的理智，我抬腳，猛地踹開病房門。

裏面三人嚇了一跳，可當江若雪看到來人是我後，臉色立刻帶上不悅。

“你要死啊？！”

“不知道病人走了手術要休息麼？！”

我冷着臉，上前，揪住她的頭髮，劈頭蓋臉就是兩耳光。

“休息？”

“這個小雜碎拿了我女兒的腎，害她死在了手術臺，他有甚麼資格休息？！”

“而你，江若雪，你親手毀了自己女兒，你有甚麼資格衝我大吼大叫！”

江若雪被我打的哇哇亂叫，聽我這麼一說，瞪大眼睛，指着我憤怒咆哮。

“你沒完了是吧？！”

“我都說了，我那是爲了她好，她腎功能有問題，浩浩願意給她捐S，你......”

事到如今，她還想狡辯。

我強壓怒火，直接翻出那條帖子，以及女兒的手術記錄。

“江若雪，你當我是傻子麼？”

“這條帖子你怎麼解釋？女兒的手術記錄，分明是取腎，你又怎麼解釋！？”

江若雪臉色一下蒼白，但她依舊嘴硬。

“就算是又怎麼了？讓她捐S，挽救一條生命，是在給她積德！”

“再說了，不過捐個腎而已，又死不了，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你不就是覺得我和蘇浩辰走得近，你喫醋，但你也不能詛咒自己的女兒吧？”

一旁的蘇浩辰則紅了眼，噗通跪在我面前。

“陸明，對不起，你別怪雪兒，她也是爲了我兒子好。”

“我保證，以後我們父子倆，一定會做牛做馬報答你和你女兒！”

見他受了委屈，江若雪不樂意了。

“浩辰你起來！不用給這種人渣下跪！”

“連自己的女兒都能咒死，他根本不配爲人父！”

說着，她還惡狠狠瞪我一眼。

“同樣是男人，你就不能和浩辰學學嘛？”

“早知道你是這副德行，當初我就不會同意......”

4.

對上我冰冷的視線，她的話語驟然停頓。

“不會同意甚麼？不會同意嫁給我是麼？”

我冷冷看着她。

“你的女兒死在了換S手術中，還是你這個當媽的親手開的刀。”

“你現在說我不配爲人父？那你就配爲人母？”

“他蘇浩辰兒子的命是命，我女兒瑤瑤的命就不是命嗎？！”

被我這麼一說，江若雪原本還有些心虛的神色頓時消散，取而代之地是濃濃的不耐煩。

“行了，甚麼死不死的。一個小手術，怎麼可能牽扯生死，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再說了，就算真死了，也是她自己命不好，別人做手術都沒事，怎麼偏偏她死了？”

聽到這兒，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將她狠狠抵在牆上。

“命不好，好好好，江若雪，你記住你今天的話。”

“往後，你就和這對父子，好好過吧，女兒的事，我會讓你，讓你們，通通付出代價！”

我將她狠狠丟在地上，轉身離開。

江若雪本來還想追上來，可聽到蘇小浩喊疼後，又硬生生折返回去。

回到家，我找了個大師傅，算了個風水寶地，將女兒安葬，和她一起入土的，還有她生前最愛的娃娃和小裙子。

希望她哪怕到了下面，都能漂漂亮亮，開開心心。

葬禮結束，我立刻報警，指控江若雪故意S人罪。

警察到醫院抓人的時候，江若雪正陪着那對父子倆在花園打鬧。

直到被戴上手銬那一刻，江若雪都是蒙的。

“江女士，你涉嫌手術事故和故意S人，跟我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