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一口能喫八個小孩

教室內。

學生們緊張兮兮地看着黑板旁邊的秒錶。

一秒兩秒......

最後一秒，輕快的下課鈴聲響起。

像是衝鋒的信號般，學生們都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衝。

“我先去幫你佔位置。”同桌沈哲匆匆丟下這句話便不見人影。

雲想握着筆，輕皺了一下眉頭。

等把這道錯題重新算對後，她纔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往食堂走去。

寬闊的走廊很空，雲想貼着邊沿走，像是長在陰暗角落的小蘑菇，陽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落在她的髮旋，是溫柔的弧度。

微風輕輕搖動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合着背後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還有......他的心聲。

【魚香肉絲宮保雞丁糖醋排骨可樂雞翅番茄炒蛋水煮肉片炸雞腿冰闊樂，還有奶茶！最愛的芋泥啵啵奶綠，好煩，哥不想在廁所偷偷喝奶茶了。】

【餓啊餓啊，餓餓餓，曲項向天歌，感覺一口能喫八個小孩。嗷嗚（餓龍咆哮）】

雲想瘦弱的背脊一顫。

廁所喝奶茶？喫小孩？

他是怪物嗎？

【小蝸牛走路好慢，她不餓的嗎？啊，好軟好小的一團，好想一口喫掉！】

雲想腳步一滯，而後努力擺動小短腿，跑了起來。

笑死，她體測跑步都沒這麼努力。

到了食堂，這會窗口排隊的人並不多，大家都打完飯了，好喫的菜也被選完了。

但云想不是很在意，即使有好喫的菜可以選，她也喫不起。

打了一份青菜和土豆絲，雲想端着餐盤，兩隻黑溜溜的小鹿眼在偌大喧鬧的食堂轉了轉，試圖給自己覓一處不見光的角落。

這邊，裴星澈也到了食堂。

他直接走到老位置，已經有人幫他打好飯了。

那人雙手捧着飯卡，低眉順眼地呈給裴星澈：“感謝澈哥，午餐十分可口，我們喫得很盡興，謝主隆恩。”

說完，幾個人抬起頭哈哈笑了起來。

他們都是裴星澈原來班上的哥們。

裴星澈轉班，自認不夠意思，便答應了包這幾人一個月的午餐。

裴星澈接過飯卡，揣進兜裏，薄淡的脣揚了揚，皮笑肉不笑的：“真要謝的話，就跪下吧。”

幾個人眼睛一轉，視線碰撞在一起極快地傳遞某種信號，五秒後迅速達成共識。

剛剛還飯卡的男生側身，斂去臉上的嬉笑，朝裴星澈的方向湊了湊，同時壓低了聲音：“怎麼，發展不順？”

他們都知道，裴星澈轉去五班是爲了追一個女孩。

至於這個女孩是誰，裴星澈寶貝得緊，誰都沒有告訴。

幾個男生在人五班門口蹲了好幾天，差點被保安抓走，也沒猜出來到底是誰。

裴星澈握着筷子夾菜喫，面上清清冷冷的，沒有作回答。

心裏卻想：

【豈止是不順，簡直沒有發展，還是遠在天邊哎（狗狗嘆氣）】

【真不明白，她是戒過毒嗎，怎麼忍住不看哥的。】

【是哥不夠帥嗎？這怎麼可能，嚶嚶嚶，她一定是討厭帥哥，該死，哥狠狠自卑了】

雲想腳步一頓，朝右前方望去，一眼便看到了裴星澈頭上的小狗，小狗狗毛茸茸的尾巴正喪喪地垂着。

他又在嘀咕些甚麼奇怪的話。

“想想！”

同樣在右前方，忽然響起沈哲的聲音：“這邊這邊。”

他伸長了脖子，朝雲想揮了揮手，一同望過來的還有幾道目光。

雲想垂下眼簾，抿着脣。

好倒黴。

她不該停下來的，應該儘快把自己藏起來。

儘管內心抗拒，但云想還是慢吞吞地挪步過去。

只有沈哲旁邊有空位，坐在對面的都是沈哲的朋友，而旁邊桌坐着的就是裴星澈。

雲想少見的犯了難。

一個沈哲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再加上一個裴星澈。

這就好比數學中的動態軌跡方程撞上了物理裏的拋體運動，是1+1=n的難題。

直接讓雲想一個頭變兩個大。

“想想，這個雞腿我買多了，你喫吧。”

沈哲把一個瓷白盤子推了過來，黑框眼鏡下的眉眼溫和。

雲想蔥白的指尖捏緊木筷，還來不及拒絕，周遭的起鬨聲便響起。

“哎呦喂，怎麼不給我喫？”

“你算甚麼？沈大學霸肯定是給他的小女朋友喫啊。”

“俺錯了，俺喫狗糧就好，你們隨意。”

“哈哈哈雲想確實該多喫點，看你瘦的，校服都撐不起來，還是多發育好。”

一唱一和的，輕鬆的語氣，似是玩笑的話，卻讓雲想坐立不安。

經常是這樣。

沈哲的行爲處於曖昧模糊之際，班上的同學總是起鬨，雲想記着沈哲對自己的好，卻討厭這種奇怪曖昧的關係。

她不是沒有解釋過，但大家都只是擠擠眼，輕佻地笑：

“我們懂我們懂，你們只是朋友嘛，大家都是開玩笑，你別當真。”

她也曾努力和沈哲挑明過，沈哲卻只是無奈輕笑道：“我只是把你當妹妹照顧，你別多想。”

雲想啞言，心裏厭煩過甚，把最開始沈哲帶給自己的觸動都磋磨掉。

【草草草！】

暴躁的聲音響在耳畔：

【媽的，這菜怎麼越喫越酸，哦，原來是我自己PH小於7了，呵呵。】

【無語，這些男的真煩，嘰嘰喳喳的，想創死他們！（小狗生氣）】

【明明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寶貝好不好！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哥一拳一個掃趴，徹底瘋狂！徹底瘋狂！】

噗。

雲想在心裏笑出聲。

她低着頭，莫名多了幾分勇氣，帶一點鼻音的軟聲響起：“我不要。”

“不想喫，也不喜歡。”

女孩的聲音清晰如水，讓桌上的氣氛微微一滯。

沈哲的動作一僵，隨後還是好脾氣地笑了起來，溫言細語的：“好吧。”

他們對面的兩個男生臉上有些掛不住，眼皮輕蔑一掀，覺得雲想很不識好歹。

不就是長得乖了點嗎，還拿起喬了。

說實話，就看她一身的窮酸樣，也只有沈哲願意一直捧着她了。

他們的心聲，雲想聽不見。

她只聽見裴星澈陣陣狀似瘋癲的“桀桀”笑聲。

【老婆做得對！就是要狠狠拒絕他！真棒！】

【不愧是哥看中的女人，就是這麼有原則有魄力，更愛了啊！】

雲想鼓着腮幫子，忍不住偏頭用餘光瞄了裴星澈一眼。

少年肩寬腰窄，腿長逆天，把普通寬鬆的襯衫校褲也勾勒出流暢好看的線條款型，頭上的小狗狗似乎正在愜意地搖着尾巴。

她其實一直知道裴星澈是他們學校的校草，畢竟班裏的女生常常提起。

但她從來沒想過，裴星澈會和她有甚麼交集。

更沒想過，裴星澈可能會喜歡她。

就像你很難想象天上的星去親吻泥土一樣。

當然最最最沒想過的是，有一天她會聽到裴星澈莫名其妙的心聲。

在他頭上看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