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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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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母去世後,哥哥得了多發性骨髓症,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輟了學,一天打三份工,獨自扛起照顧哥哥的重擔。

三年裏,我每天爲他抽取骨髓,一天打三份工。

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爲了給我苦命的哥哥治病。

直到我爲了高薪,偷渡到港城打黑工,

卻在一艘豪華遊輪上,撞見了那個本該在家中等我回去的哥哥。

“賀少,您這‘絕症’演了這麼多年,賀笙爲了你抽髓打工,連命都快熬幹了......懲罰也該夠了吧?”

哥哥低頭晃了晃酒杯,輕笑道,

“是夠了。若非她死活容不下賀玥,不讓她認祖歸宗,我也不至於演戲來懲罰她。”

“等過些日子,我叫醫生再陪我演一出‘醫學奇蹟’,就讓賀笙回學校學習吧。”

“苦頭喫夠了,人也該懂事了。”

身旁的人卻面露遲疑,

“多發性骨髓症是基因絕症,哪能說好就好?賀笙會信嗎?”

“萬一她發現了真相,您不怕她來鬧嗎?”

哥哥笑得篤定,

“就算鬧起來也無妨,我如今一手建立起了港城地下商會,往後有的是機會......補償她。”

我垂下頭,滾燙的眼淚無聲砸在冰冷的甲板上,

看着自己滿是淤青和針孔的胳膊,輕輕地笑了,

哥哥,我們哪有甚麼以後。

你的病是裝的。

但我的,可是真的。

.......

維多利亞港的風捲着鹹腥氣灌進來,像刀刮在臉上。

我卻感覺不到冷。

哥哥說的每一句話,將我三年來的信仰徹底粉碎。

“賀少,要我說,您對她也太狠了些。賀笙可是你一手帶大的,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學,纔剛讀了半學期,就爲了你輟了學。如今才22歲,已經熬得油盡燈枯。前幾天,她爲了湊您那瓶進口藥的尾款,還跑去地下錢莊借了高利貸。”

哥哥神色一凜:“她去借了高利貸?”

旁邊的人苦笑:“誰不知道您的身份啊,沒人借給她,她就一直跪了一天,我就在對面車裏看着,沒敢下去扶。最後,是她自己撐着牆,搖搖晃晃走的。”

那個人沒有說的是,那天當着他的面,用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掌心。

我說,我的血型稀有,黑市上值點錢。今天要麼您幫我,換我哥哥三天的藥,要麼我自己放幹自己的血......

哥哥的藥已經斷了五天,腿疼起來,一抽一抽的,鑽心刺骨。

可地下錢莊的人只是奪過我的匕首,將我的傷口包紮好,像驅趕甚麼髒東西一般把我請出了門。

我之前還不明白爲甚麼,如今終於明白了緣由。

哥哥冷嗤一聲:“都給我聽好了。在賀玥認祖歸宗之前,誰也不許出手幫賀笙。”

“她是跪是求,是死是活,都與你們無關。誰敢陽奉陰違,別怪我翻臉無情!”

字字句句,像淬了寒的針,狠狠扎進心口。

我垂下頭,滾燙的眼淚無聲砸在手背上。

原來,這三年我付出所有,不過是他親手設計的一場殘酷刑罰。

我的學業,我的青春,我本該擁有的一切可能,都因爲賀玥這個女人全部毀掉。

我想笑,卻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這時,一陣突兀的腳步聲自身後逼近。

我心下一驚,倉促間想要退避,卻已來不及,我撞上了端着酒水的侍應生。

托盤裏那支珍藏版麥卡倫威士忌應聲墜落,琥珀色的酒液混着玻璃碎片,濺開一片狼藉。

一起來的經理瞬間臉色鐵青,反手給我一記耳光。

火辣的刺痛尚未蔓延,包廂門已被拉開。哥哥走出來,餘光都沒掃過我,徑直張開手臂,接住了飛奔過來的賀玥。

“怎麼自己跑來了?不是說好等哥哥去接?”

賀玥笑聲清脆:“等不及了嘛!想給哥哥驚喜呀!”

與他們不過咫尺,我死死地低着頭不敢看。

可即便視線低垂,我還是被賀玥脖子上的鑽石閃到了。

那上面隨便一顆,都夠哥哥一年的醫藥費了。

經理躬身上前,聲音滿是惶恐:“賀少,實在對不住......這酒,被這沒長眼的打碎了。”

哥哥蹙着眉頭掃我一眼:“既然是你闖的禍,就用手把這裏收拾乾淨。如果讓賀玥踩到半點玻璃渣......”

“我就讓你把碎片,一片、一片,吞下去。”

我緩緩跪了下去,掌心貼上浸滿酒液的地毯。

玻璃碴輕易扎破皮膚,嵌入血肉。

細密的血珠滲出來,混着酒漬,很疼。

賀玥突然挽住哥哥的手臂:“哥哥,我鞋子有點不合腳,好疼。”

“嬌氣。”哥哥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抱你出去,這裏髒得很。”

抬步間,他的皮鞋從我手背上碾過,疼得我渾身一顫。

望着他抱着賀玥離去的背影,我低低笑了。

我吐出一大口鮮血,徹底染髒了地毯。

經理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了,吐了這麼多血?”

我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嘴,不以爲意。

“應該......是快死了吧。”

......

等我回到家時,哥哥正狼狽地匍匐在地,試圖從翻倒的輪椅上掙扎着爬起來。

見我立在門口,他有些手足無措:“笙笙......哥哥真沒用......我只是想給你熱杯牛奶......”

“活成這樣,不如......死了算了,免得拖累你......”

他聲音哽咽,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碎。

我忽然想起,哥哥以前是有嚴重潔癖的。

那個連襯衫領口都要熨燙得一絲不苟的人,究竟是用怎麼樣的心情,才能爲了賀玥,將這邋遢痛苦的戲碼日復一日地演足三年。

這一刻,我真想拆穿他。

見我不說話,他肩膀頹然塌陷下去:“笙笙......你果然嫌哥哥沒用了,對不對?”

“你走吧......別再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我一步步走過去,沒有開口。

像三年來的每一天那樣,我俯身扶正輪椅,再將手臂穿過他腋下,用力將他架回座位上。

他忽然瞳孔一縮,看着我被玻璃割傷的手:“怎麼受傷了?誰欺負你?”

他眼中的關心不似作僞,我一字一句,輕聲開口:

“被一個很像哥哥的人傷的。”

“在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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