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年夜飯。

所有親戚齊聚在一起，大家都穿着紅色的衣服，熱熱鬧鬧地說着話。

突然每個人的手機叮咚一響，大家不約而同打開手機，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着親戚們在座位上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這周嬸子都叫大孫子了，不會老周出軌在外面都有兒子了吧？”

“這女的面熟，你們看隔壁家的姑娘。”

“蘇月也是可憐，好不容易陪老周熬過來了，結果老周在外面有人了。”

我爸看到消息後，匆忙從後院趕過來，衝着我大喊。

“周安，快點把照片收回去！快點！”

我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爸，我就想知道這女的到底是誰？”

爸爸看着周圍親戚的目光，連忙開口解釋：

“那是隔壁鄰居的女兒，她這段時間剛離婚，回來待段時間。”

“你沒搞清楚別亂發照片。”

之後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你個死丫頭片子，誰讓你翻我手機的？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奶奶快速走到我跟前，邊罵邊搶我的手機，搶到之後狠狠摔到地上，接着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把我打懵了，腦袋感覺嗡嗡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奶奶雖然平常重男輕女，從小對我不是很好，但從來沒打過我，今天居然因爲一張照片打我。

她再還想打我的時候，被爸爸攔住。

我捂着臉，一氣之下雙手把桌子掀了，誰都別吃了。

奶奶和爸爸被嚇得後退一步。

之後開始大罵：

“我的老天爺，我這是造了甚麼孽，有你這麼個孫女？好好地一桌子菜都糟蹋了。”

“你以後別回來過年了，看到你就糟心，我們也不歡迎你。”

在座的親戚一看鬧成這樣，周圍亂騰騰的，也喫不成了，趕緊打招呼說要走了。

邊往外走邊數落：

“周嬸子，這一看也是你家不對，你們也別瞎鬧了。”

“可不能打孩子呀，過年呢。”

“老周你這做得不對，趕緊和外面斷乾淨吧，別讓蘇月知道了難受。”

聽着他們的話，我爸爸漲紅了臉低着頭，不敢抬頭。

我看親戚們都走了，走到我爸旁邊就想接着爭論，轉頭看到媽媽帶着圍裙，端着菜走進來，輕輕放到桌子上。

每年年夜飯都是媽媽做，奶奶從不動手也不讓別人幫忙，非說這是媽媽作爲周家媳婦必須做的，就這樣勤快辛苦，媽媽也很難得到奶奶一個笑臉。

想到奶奶朋友圈那開心的樣子，真的很替媽媽不值。

媽媽先是看着這一片狼藉，還沒張嘴問。

結果看到我臉上的紅腫，一看就是被打的。

媽媽捧着我的臉，滿臉心疼，怒着臉朝爸爸質問：

“誰打的安安？”

我爸爸不敢吱聲。

奶奶無所謂道：

“我打的，誰讓她不老實，偷看長輩手機，不打一頓以後說不定偷錢呢？”

爸爸一聽這話不對勁，趕緊拉住奶奶的手往後捎了捎，小聲解釋：

“月月，媽沒有惡意，就是看到這個太激動了，安安也確實該管教管教了。”

媽媽心疼我，上前替我理論：

“在管教也不能打孩子......”

奶奶不耐煩地說：

“行了，行了，沒有事你就也走吧，今天反正也喫不成了。”

2

回到家後，我打開手機朋友圈，點開奶奶的微信主頁。

剛剛拿到奶奶手機的時候，我把自己從屏蔽里拉了出來，現在能看見她發的所有內容了。

最新的一條：

白沫剛發的，文案是七天之後開心地三亞之行，還曬了四張機票照片。

奶奶迅速轉發評論：

【我給你轉了五萬，你趕緊收了，給我大孫子買東西。】

白沫高興地回：

【謝謝媽，那我就替銘銘收下了。】

我看着這些真是可笑，小時候爲了得到奶奶的愛，我一直不停地幹活，大了之後能掙錢了，我心疼她每個月給她轉零花錢。

奶奶每次都笑着臉關心我說：

“想給你發個紅包，怕你錢不夠花，但是咱個老年人也不會用這個微信，這樣吧，等你回家奶奶給你拿現錢。”

我當時特感動，想着拿不拿錢無所謂，奶奶終於接受我了。

如今看來，奶奶哪是不會玩手機呀，只是給我發紅包不熟罷了。

我直接也把奶奶那條朋友圈轉發了。

文案是：真是一對令人感動得婆媳。

底下艾特了爸爸和奶奶。

這下不止親戚知道，連我的朋友們也都知道了。

僅僅一分鐘，底下多了上百條評論：

【安安，怎麼回事？我記得你是獨生女呀，哪來的弟弟？】

【我的天，你奶奶和爸爸都瞞着你們，好可怕。】

【安安，我是記者，你要有甚麼一首消息可以賣給我，我還沒采訪過這麼炸裂的事。】

【老周真是不地道，這私生子都這麼大了。】

爸爸刷到朋友圈後，急得趕緊給我打電話。

“周安，你到底在搞甚麼？非得讓你爸爸身敗名裂嗎？趕緊給我刪了。”

耳邊傳來爸爸氣急敗壞得聲音。

我氣得不行，衝着話筒大喊：

“那你給我解釋清楚，那個女的和那個孩子，說清楚我就立馬刪了。”

爸爸深吸一口氣，解釋道：

“那個女的是白沫，領居家的女兒，男人死了帶着兒子回孃家待着。”

“你奶奶是看她太可憐了，纔想認那個男孩當幹孫子，到時候還能給你媽和我養老。”

我輕笑一聲：

“照顧到親自花錢給他們買房買車？像對親孫子親兒子一樣。”

“那我奶怎麼不照顧一下她親孫女。”

爸爸惱羞成怒，

“周安，怎麼跟爸爸說話呢？你的教養被狗吃了？”

砰一聲，對面的電話掛斷了。

呵，我以爲他放棄了。

誰知道他竟然這麼不要臉給我媽打。

只見媽媽拿着手機從廚房出來，看了我一眼，按下通話鍵。

“蘇月，你快讓女兒把那條朋友圈刪了，我最近在競選主管，這個關頭不能出事。”

我媽淡淡地問：

“甚麼朋友圈？”

我爸聲音緊了一下：

“你別管了，那都是小孩子沒搞清楚就亂髮，趕緊讓她刪了就行。”

聽到我媽答應後，他才滿意地掛了。

然後我讓媽媽做好心理準備，把那條朋友圈遞給了她。

她看着上面的文字，眼神暗了下來，使勁握緊手機。

我感覺到媽媽的情緒又氣憤又難過。

等她平靜下來後，我纔給她講了我查到的所有東西。

白沫是我爸隔壁鄰居，她家裏重男輕女，小時候就被賣給我爸做童養媳了。

他們早就在一起了，二十年前，也就是你們結婚的前一年，我爸把她送走了。

親戚們都以爲她嫁人了。

其實是我爸把她藏起來了。

她兒子比我小十歲，前幾年春節爸爸待個兩三天就走，其實是陪她和她兒子旅遊去了。

奶奶也知道這件事，她還經常去看那個男孩。

我媽聽完之後面無波動，她緩緩張開嘴：

“其實我早就懷疑你爸外面有人了。”

“她每次回來襯衫上的口紅，包裏的絲襪，還有最近身上的紋身，越來越明目張膽。”

說到一半她嘆了口氣，

“我也一直找證據，一直質問他，但每次都被模糊過去，我都要懷疑自己精神錯亂了。”

“幸虧啊安安，幸虧你找到了。”

3

我最後還是聽媽媽的話把朋友圈隱藏了。

媽媽跟我說先不打草驚蛇，抓姦要捉贓，必須抓到現場證據。

這天晚上，我和媽媽談了一夜，第一次感覺我們兩個的心靠的那麼近。

爸爸又是一夜未歸。

第二天一早奶奶就打電話讓我們過去一趟，說有重要的事要宣佈。

剛到，就聽到奶奶欣喜若狂地宣佈這是場認親宴。

“歡迎大家來到我幹孫的認親宴，咱們十五分鐘後開場，大家先喫好喝好。”

映入眼簾的是十幾桌宴席，每桌都擺着鮑魚龍蝦，各種美食。

一向摳門的奶奶竟然這麼捨得。

緊接着瞥見站在她旁邊的白沫和那個私生子周知銘。

三個人正其樂融融的說着話。

我們的到來沒有分得奶奶一個眼神。

耳邊不斷傳來她們的歡笑聲。

奶奶抱着周知銘笑着對旁邊的親戚介紹：

“這是我新認得大孫子，長得俊學習還好。”

然後又跑去屋裏，拿出了她前段時間趕製的新棉服，給周知銘穿上，說着這衣服多麼暖和多麼好。

看着這一幕，我心裏有點酸酸的。

記得上小學的時候，大家都有奶奶做的新衣服，我也想要。

但我知道奶奶不喜歡我，她只有在我考第一的時候纔有笑臉，所以我努力學習考第一，拿着獎狀去求奶奶給我做一件，但她卻滿臉嫌惡地看着我說，

“周安，你不配。”

往後我再也沒找過她。

奶奶轉頭瞅到我們，衝着我們大喊：

“你們母女幹嘛呢，還不趕緊過來。”

接着把周知銘推到跟前，嚴肅介紹：

“這是我新認得幹孫子，你們誰也不能欺負他。”

我看着這張與我爸百分之八十相似的臉，心裏一陣噁心。

我媽完全不在意地說了聲：

“恭喜媽，終於得償所願了。”

奶奶不滿意我媽的態度，剛想開訓，白沫先插話了。

“姐姐。”

我媽冷着臉不搭理她。

她突然開始掉眼淚：

“姐姐，你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我和周哥真的就是普通朋友。”

“那個朋友圈我就是隨意發的，沒想到你們這麼在意。”

“普通朋友，”我媽嘴裏唸叨着，

“那朋友圈送房送車又是甚麼意思？”

奶奶聽我媽又提起這件事，不耐煩罵道：

“你怎麼這麼小家子氣，這都是我給幹孫子的見面禮，況且你們兩個沒兒子，還得靠我這個幹孫子養老呢，現在多給點都是值得的。”

我聽到這個不樂意了，張嘴反駁：

“不用這個私生子，我會給我媽養老的。”

白沫瞬間不高興：

“你說誰私生子呢，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們沒關係，現在也只是認乾親。”

奶奶聽見這麼說她大孫子，罵罵咧咧的：

“你這個賠錢貨，有甚麼資格說別人私生子。”

然後白沫舉起一杯酒來，遞給我媽媽，挑釁：

“這樣吧，你把這杯酒喝了，我就原諒你女兒。”

媽媽皺着眉不肯喝，和她來回推拒，我也幫她拒絕。

哪想到奶奶突然抓住我媽的頭，聲音狠厲，

“你裝甚麼？又不是沒喝過。”

白沫抓住機會往我媽嘴裏灌，我媽晃動身子拼命掙扎，酒流了一身。

我急得在後面使勁拉扯擊打他們，根本沒用。

直到灌完，奶奶心滿意足鬆開手，白沫卻趁機拌了我媽一腳。

媽媽踉踉蹌蹌狠狠摔倒在地上。

之後面露痛苦地捂着肚子。

“疼。”

往地上看出，只見出現一灘鮮紅的血。

爸爸剛好忙完從外面回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一白。

4

他慌忙地跑過來，雙手抱起我媽趕緊放到車上，立馬往醫院開去。

送到急診室後，我們眼睜睜的看着門關上。

我焦急地在外面來回走，心慌的不行。

爸爸坐在椅子上，焦躁的來回摸着頭髮，白沫也來了，她站在一旁根本不敢動。

空氣一片寂靜。

一刻鐘後，急診室燈關了，醫生一臉沉重走了出來。

爸爸連忙站起來，走過去詢問，

“抱歉，病人孩子沒有保住，節哀。”

“還有病人的身體太虛了，這次小產要多養段時間。”

他聽完後，面露失望地謝過醫生。

之後媽媽的病牀直接轉到普通病房。

我們在後面緊緊跟着。

進病房時，我憤怒的看着他們，伸手攔着不想讓白沫進去，但爸爸跟我說她只是道個歉，說完就走。

他的強硬讓我沒法繼續阻攔。

只能把手放下。

一進門就看到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嘴脣乾裂，閉眼昏睡的媽媽。

爸爸看着如此虛弱的媽媽，面露心疼，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張嘴就要訓斥白沫，但又看着她可憐巴巴的樣子，話到嘴邊還是沒忍心。

白沫看到我媽的慘樣，先是一臉喜色，然後趕緊隱藏下去，開始低着頭唸叨：

“對不起，姐姐，我知道錯了。我真不知道你懷孕了。”

“等你好了怎麼罰我都行。”

爸爸看着她可憐的樣子，連忙拉過她的手安慰：

“沒事，沫沫，你又不是故意的，月月那麼大方，肯定不會怪你的。”

我看着他們在我媽的病牀前，曖昧齷齪，裝模作樣。

實在忍不住，走過去就狠狠扇了白沫一巴掌，我還想再打卻被我爸狠狠推開，摔倒在地上。

“打一巴掌夠了吧，別再胡鬧了。”

白沫捂着臉眼圈泛紅，哭着鑽進我爸懷裏。

我爸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低聲哄着。

我看着他的樣子，如此的陌生，以往在我眼中那個威猛高大的父親好像變了。

再也回不去了。

“爸，那是你的孩子！”

我爸拍着的手停頓了一下，對着我厲聲：

“那你還想怎樣？”

“安安，我和你媽媽本來就打算只要你一個孩子，現在這樣只能說是天意。”

我眼中不可置信，咬着牙質問：

“那你爲甚麼還要在外面生個私生子？”

這時，牀上傳來一陣低哼聲，媽媽昏昏沉沉地醒來。

只見她眼中無神，有些愣愣的，先是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接着小心翼翼地輕撫自己的肚子。

“離婚。”

“周成，我要和你離婚。”

我爸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堅定拒絕。

“月月，我不同意，不可能離婚。”

我媽死死盯着他：

“我已經查清了你所有錢的流向，還有出軌證據。”

“你現在同意淨身出戶咱們還有的聊，你要是不同意，我會上訴，並且把照片發到網上，讓你在全國人民面前丟臉。”

然後我媽拿出手機，把拍的我爸和白沫曖昧的各種照片找出來。

擺在我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