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條件

韓辰身高一米八五，體格精壯，還有健身習慣，自認爲對付一個從鄉下來的、纖瘦嬌小的丫頭片子，必定手到擒來。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一半，眼前的人影忽然一晃。

韓笑看他起身就開始防備了。

她向左側滑了半步，就輕易躲過了韓辰的撲搶。

然後順勢抓住韓辰的手腕，腰部發力，身體一沉，一個流暢的旋身！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韓辰高大結實的身體被她硬生生扛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砰！

一聲悶響。

韓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鋪着昂貴波斯毯的地板上。

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韓辰躺在地板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聲響在死寂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也終於將韓正國從震驚中喚醒。

他看着自己引以爲傲的兒子像條死狗般躺在地上。

而那個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女兒，穿着土裏土氣的寬鬆運動服，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那裏。

羞憤的火焰直衝天靈蓋。

“*障！你給我放下！”

韓正國指着韓笑，氣得渾身發抖，“你好大的膽子！你眼裏有沒有父母了？！”

“誰讓他來搶的？”韓笑冷冷說道，“我膽子大又怎樣，你要打我嗎？你要報警嗎？還說我眼裏沒父母，你自己照鏡子看看，你表現得像是個父親嗎？”

韓正國氣急敗壞，“你、你——”

“親生女兒和人換錯了十多年，你不急着追究罪魁禍首，好像還要護着......”

韓笑看向臉色發綠的保姆劉翠芬，又看向韓正國。

“你不會......和這位大嬸有一腿吧？”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劉翠芬氣得臉色發白，“你胡說甚麼？！”

李婉華本來一直維持着貴婦人儀態，此時也臉色鐵青，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向自己的丈夫。

韓正國一口氣沒上來，指着韓笑的手指劇烈顫抖，差點當場氣暈過去。

眼看場面即將徹底失控，李婉華率先冷靜下來。

她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語氣也放軟了許多。

“笑笑，當年的事，是媽媽和爸爸對不起你，我們一定會補償你的。”

她頓了頓，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恩惠。

“你的高考成績不太理想......”

李婉華含蓄地說道，“也剛剛過本科線，對吧？”

韓辰從地上扶着腰爬起來，“這點分數還不夠丟人的——”

韓笑瞥了他一眼，“你想再摔一次嗎？”

“你！”

“好了好了！”李婉華趕緊說道，“笑笑，我們幫你安排了西京外國語大學的國際部預科班——”

那是京都最好的私立大學，中外合資，教學環境和師資都是頂級的，還有費用全免的高檔自助餐廳。

尤其是國際部，更是聚集了無數豪門子弟。

尋常人也根本付不起那天價學費。

“我們已經給你付了四十萬的學費和一百萬的特招費，還捐了幾樣器械。”

李婉華說道，“正好，柔柔是西京外國語的附屬高中畢業的，保送了本部的大學，你們姐妹也可以當同學......”

韓笑故作疑惑，“爲甚麼她也要讀預科？”

韓正國嘆氣，“夏天的時候她出了車禍，耽誤了最後一場保送考試，所以差了些分數。”

也正是這場事故需要輸血，才讓他們全家發現韓柔的真實身份。

“......我那天回家路上，想着爸爸生日要到了，我要去買禮物，才讓司機繞路。”

韓柔低下頭，看起來泫然欲泣，“都是我不小心，才錯過了考試，否則我就不用上預科班，不用讓爸爸媽媽丟人了。”

“胡說！”韓正國嚴肅道，“誰都知道你成績好，從小到大拿了那麼多獎項！比你哥哥也不遜色！”

李婉華和韓辰也趕忙安慰了兩句。

韓笑看向劉翠芬，發現她臉上全是得色。

劉翠芬注意到她的視線，還投來挑釁、輕蔑又惡毒的眼神。

韓笑：“你看甚麼看，人販子？”

劉翠芬面色一青。

全家人頓時都看了過來。

李婉華嘆了口氣，“笑笑......”

韓笑懶得多說，“我不稀罕那學校，不如把學費退回來給我。”

原著裏，女配去了這所貴族學校後，因爲成績墊底、不會打扮，還有韓柔在背地裏有意無意的引導，她受盡了同學的嘲笑和排擠。

也加劇了她對韓柔的憎恨，讓她做出更多離譜的事。

韓笑也就對所謂的貴族大學祛魅了。

“都已經交了！”韓正國板起臉，“再說你填報的幾個院校，一個比一個拿不出手！讓你去那些地方還不如出國！”

韓笑聳肩，“那就出國唄。”

李婉華看了看她，“笑笑，你纔剛成年，英語成績也不算好，咱們先在國內讀個預科，過了這一年再出去也不遲，你臥室裏我也準備了很多新的東西，等你考出駕照就給你買車，你要是喜歡哪裏的房子......”

韓笑沉默了。

無論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買車買房這種事對她而言可真是很遙遠。

穿越前，她是武術專業的大一學生，即將步入大二。

她的家境平平，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職員，還在她中學的時候離婚了。

小時候是姥姥出錢，送自己去學散打，姥姥去世後，父母就不願管她了。

她和他們商量了一番，勉強說服了他們——有個讀本科的女兒說出去好聽，兩人才讓她走了體育生的路子。

等她考上大學，他們就像完成了任務一樣，每人一個月給她三百，加起來才六百塊。

爲了能過得舒服點，她四處找打工的機會，連假期都要出去賺錢。

現在——

這具身體的養父母也靠不住，恨不得她別讀大學，直接結婚換彩禮。

在原主的記憶裏，他們同意她高考，都只是因爲“大學生更值錢”這種理由。

韓笑盯着手機屏幕陷入沉思。

她心裏清楚，現在報警大概率不會有結果。

原著裏女配就這麼做過了。

但是因爲韓家不配合——韓柔的未婚夫只愛她一個，韓家人指望韓柔去聯姻，自然不能讓韓柔有個罪犯親媽——而女配手裏沒有別的證據，僅憑親子鑑定報告，無法直接證明存在犯罪行爲。

警方面對各執一詞且證據不足的情況，也就沒有立案。

女配還想過去找媒體曝光，但說來說去還是證據不足，養父母收了韓家給的撫養費也不配合她。

因此一鬧，韓家收回了原本給女配的許多衣服首飾，也幾乎不再給她任何財物。

女配對此是沒有辦法的。

因爲她成年了。

從法律上說，無論她前十八年經歷了甚麼，如今只要成年，韓家就是可以一塊錢都不給，去打官司要錢也不會贏的。

這家人並非良善之輩，不能指望他們因爲愧疚就對她多好。

如今願意出學費、願意給她衣服首飾，是爲了安撫她、也爲了包裝她，讓她能拿得出手。

不想讓她去報警，只是怕鬧出去丟人。

對於韓笑來說，她也無比清楚，如果要讓劉翠芬坐監獄，必須要收集足夠齊全的證據。

但十多年過去了，也足夠掩埋證據，更何況當年的監控技術也沒現在這麼發達，很多地方都沒有攝像頭。

“......笑笑。”

李婉華再次嘆息。

這孩子剛從鄉下來，不熟悉環境，西京繁華熱鬧，消費高騙子多，直接給太多錢，很容易惹麻煩。

要是沾上一些不好的東西，這輩子就毀了，他們家也會因此受影響。

在他們的圈子裏，這種事可有的是。

李婉華開口道：“平時如果你想買東西，可以用我的副卡，我也在給你買儲蓄險和基金了，你剛來不熟悉環境，現在每週我先給你兩萬零花錢，明年年初你就能拿到幾十萬分紅，後面有更多的進項，等你年齡再大些，如果接觸公司的生意......”

韓辰在旁邊撇嘴。

就這丫頭的成績，還接觸公司生意？恐怕連報表都看不懂吧？

韓笑下意識皺眉，“副卡？爲甚麼不能直接給我錢呢？就是爲了看到我的每一筆消費嗎？”

“給你錢？”韓辰終於忍不住出聲，“你知道怎麼花錢嗎？給你幾十萬幾百萬，你轉頭被人騙去搞垃圾項目就血本無歸，或者傻乎乎地給人做擔保，把整個家都拖下水，別說你以前沒接觸過這些，就算是我們圈子裏那些少爺小姐，踩了坑的都不在少數，所以但凡家長有點腦子，給資產給副卡，也不會給大筆現錢的。更何況你一點分辨能力都沒有，你這種情況最容易被盯上，指不定哪天被——”

“好了好了，”李婉華趕緊打斷他，“別說了！”

韓笑大致聽懂了，“你們平時給韓柔多少零花錢？”

韓辰嗤笑，“柔柔纔不像你，她從來不管家裏要錢——”

“是嗎？”韓笑抱起手臂，“你的意思上她的各個APP上餘額是零？你信不信我放倒這屋裏所有人親手檢查檢查？”

韓柔眼珠一轉，卻是舉起手機，“姐姐你要檢查的話就看吧，我確實沒有多少錢，平時只用媽媽的副卡就夠了。”

韓笑沒碰她的手機，只是瞥了一眼劉翠芬。

劉翠芬眼中閃過幾分得意。

韓笑懂了。

——韓柔肯定是把錢都給親媽，或者說錢被親媽要走了。

書裏曾經寫過，韓家老夫人非常喜歡韓柔，經常私下裏補貼她，所以韓笑才覺得她手上肯定有不少錢。

“你先去你房間看看吧！”

韓辰沒好氣地說道，“媽媽給你買的新衣服新首飾都價值幾百萬了，更何況爲了給你弄名額，我們給學校捐的那些器械......”

他說着又嘟囔，“我從小到大上學都沒花那麼多錢......”

韓笑懶得理他了。

她已經明白，韓家人估計不會立刻給自己很多錢，無論是因爲別的原因，還是怕自己拿錢跑了直接打官司。

“你們也沒問過我，”韓笑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問我，我寧願要幾百萬，畢竟我本來也不是沒學上，不像是某些人。”

韓柔表情難看。

韓笑沒再管她，只是開始暗中琢磨，要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劉翠芬。

畢竟就看那淬毒似的眼光也知道，即使自己不動手，劉翠芬也不會放過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李婉華已經給打錢了。

韓笑看了看手機上的餘額，“我的房間在哪？我還一直想去衛生間呢。”

韓正國疲憊地揮手，對旁邊躬身站立的老管家說：“福伯，帶大小姐上樓。”

老管家看起來也有六十多歲了，此時微微點頭，對韓笑做了個請的手勢，但眼神裏也有幾分輕視。

韓笑跟着他往前走，他們剛踏上樓梯，福伯就開口了。

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道：“大小姐，韓家的規矩，早上七點要準時下樓用早餐，晚上十點前必須回家......”

“停。”

韓笑打斷了他，“這是我家，對吧？”

福伯一愣，還是點了點頭：“是的。”

“那我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之一，不是來坐監獄的。”

韓笑淡淡地說，“上學就算了，現在可是週末，我甚麼時候起牀，甚麼時候回家，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來教我。”

福伯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當了一輩子管家，韓辰和韓柔與他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還從沒被晚輩這麼頂撞過，更何況還是個剛從鄉下來的野丫頭。

就想倚老賣老地教訓幾句：“大小姐，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韓笑歪頭，“你也想摔跤嗎？”

短暫的寂靜。

福伯張了張嘴，才意識到她連大少爺都敢摔，其他的還有甚麼不敢的？

樓下傳來韓正國的怒吼聲。

“......福伯！閉嘴！帶大小姐進房間，然後滾下來！”

福伯漲紅了臉，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