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雙胞胎弟弟裴九幽天生體弱，術士說需一個至親的魂魄做藥引，方能續命。

爹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

“九幽體弱需要滋養，你天生魂魄渾厚就是給他準備的！

你一個粗人，他可是要成仙做祖的！

犧牲你一個，保全裴家未來，這不是理所當然？”

我那說好非我不嫁的未婚妻也端來一碗符水：

“你把魂魄給他，我嫁給他，以後我們生的第一個孩子，寫在你的族譜上，讓他給你延續香火。”

我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他們用鎮魂釘釘住，眼睜睜看着魂魄被抽出。

他們對外宣稱我修煉走火入魔，暴斃而亡。

十年後，頂着我殘魂續命的弟弟成了仙門魁首！

他們在我的衣冠冢前設宴，

父親舉杯：“多虧老大那廢物魂魄強，總算派上用場了！”

未婚妻挽着弟弟的手臂，衝我的牌位笑：

“你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

殊不知，我的殘魂當年吞噬了魔尊，如今已是魔界至尊。

表面上我是他們供奉的“護佑裴家的英靈”，

實則操控魔氣，將仙門一步步引向深淵。

......

裴家祠堂。

我的靈位前，香火鼎盛。

今天是裴家的大日子。

我雙胞胎弟弟裴九幽，要在此地引天雷，塑仙身。

一旦功成，他就是裴家第一位仙人。

爹裴世安滿面紅光，招待着各路仙門宗主。

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

“諸位能來，是我裴家的榮幸！”

“今日，我兒九幽即將功德圓滿，成就仙身！”

“我裴家，也要出一位真正的仙人老祖了！”

娘柳芸站在他身邊，看着祠堂中央的裴九幽。

她眼裏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

隨即，她目光落在我那塊黑木牌位上。

“說起來，九幽能有今天，全靠我那死去的長子，裴玄機。”

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他天生魂魄渾厚，正好做了九幽的藥引。”

“滋養了九幽十年，總算沒白養。”

一名仙風道骨的宗主撫須點頭。

“裴夫人此言大善。”

“玄機賢侄以凡俗之軀，助九幽仙君得道，是他天大的福分。”

“是啊，犧牲一人，光耀全族，划算！”

衆人紛紛附和，祠堂裏一片快活。

我曾經的未婚妻，林清嫵，正依偎在裴九幽身邊。

她爲裴九幽擦去額角的細汗，動作輕柔。

裴九幽享受着她的溫柔，卻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她的指尖，鑽進他的皮膚。

他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林清嫵並未察覺。

她抬眼，看向我的牌位。

嘴角勾起一抹笑，帶着憐憫。

“玄機，你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

“你看着九幽，就像看着你自己一樣，對嗎？”

她從袖中拿出一枚溫潤的玉佩。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我曾把它當做定情信物送給她。

“九幽，你看。”

她將玉佩展示給衆人。

“這玉佩的靈氣快被我吸乾了。”

“正好給念兒當個小玩意兒。”

她隨手將玉佩扔給身旁七八歲的男孩。

那是她和裴九幽的兒子，裴念。

裴念接過玉佩，一臉嫌棄。

“甚麼破東西，一點光都沒有。”

他拿着玉佩，蹲在地上劃拉着玩。

堅硬的玉石，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我留在玉佩裏溫養神魂的最後一絲靈氣，就此消散。

裴念玩膩了，指着我的牌位。

“娘，他是誰？爲甚麼他的牌子擺在這？”

林清嫵的笑容淡了些。

“他啊，是你一個沒用的伯伯。”

“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讓你爹爹變得更強。”

裴九幽睜開眼。

氣息沉穩，強大。

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聖潔光輝。

他看着我的牌位，眼神淡漠。

“兄長，時辰快到了。”

“你我兄弟一場，今日，我便讓你親眼見證。”

“見證我如何踏碎虛空，成就仙途。”

“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我看着他們。

看着他們在我靈前，上演這出閤家歡。

我的魂魄，被他們當成藥引。

我的死亡，被他們當成談資。

我的犧牲，被他們當成理所當然。

真好。

我藏於牌位之中的魔念，無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