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喪禮。

肅穆而莊嚴，大雨傾盆，打在黑色雨傘上，自成一副水墨畫。

宋璃一身黑裙，給丈夫沈淮安送葬。跪得太久，起身時，腿發軟沒站穩，往後踉蹌了下，手肘被人從後掂了一下，穩了身形。

“謝謝。”宋璃溫聲致謝，回頭，撞見一雙深邃幽沉的眸子。

是沈暨南。

“節哀。”男人語態清冷無溫，眼神也只是輕輕一瞥，就移開了。似冷漠，但分明又是屬於天子驕子高高在上的驕矜。

他執着黑傘，沉步走向了前方年邁的老爺子，二人低聲說着甚麼，在雨裏聽不真切。

“阿璃，小三爺剛扶你了？”婆婆快步過來走向宋璃，一雙哭得通紅的眼在前方男人背影上流連。

沈暨南平日很難接近，不把任何人放眼裏，

卻偏偏碰了宋璃，李鳳儀不得不多想。

宋璃還沒接話，李鳳儀突然扔出個Z彈，“阿璃，想個辦法懷上他的孩子！”

宋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驚愕的抬起頭來，盯着婆婆李鳳儀：“媽，你說甚麼？”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點荒唐，可是......你是我一手養大的，我們這房的處境，你最清楚不過。淮安走了後，我們就一點依靠都沒了。”

沈家是個非常龐大的家族。

沈家老爺子沈震耀除了正妻之外，還養了四房姨太太。大家平日在老爺子跟前瞧着相安無事，可背地裏你爭我鬥了幾十年。

李鳳儀是五房，足足比老爺子小了25歲，嫁給老爺子時才20，進門時就懷了孩子沈淮安。

本是歡喜之事，奈何沈淮安從小就身體不好，宋璃就是爲了給他沖喜，幾歲時就被李鳳儀養在沈家，給沈淮安當童養媳。只可惜，沈淮安還是沒能救回來。

沈震耀的心思本就不在五房這兒，現如今沈淮安走了，在這個龐大複雜的家裏，李鳳儀就更寸步難行。

沈暨南是老爺子的長孫，又是大房的人，其地位不僅僅是一個“尊貴”足夠形容。別說是在沈家，就是在整個北城，誰見着他也都要低着頭喊一聲小三爺。

“你要是能懷上孩子，我們只管算在淮安頭上，就說是之前留了精子。老爺子再精明，起疑心要驗dna，也驗不出個所以然來。”李鳳儀腦子轉得很快。

宋璃搖頭，“小三爺不會容得我們這麼算計！”

“這已經是沒法子的法子了！整個沈家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有人才有錢，有錢才能生存。”

宋璃抬起頭來朝某個身影看去。

現場所有人都是一席黑衣，沈暨南也不例外，可在一羣人中龍鳳裏，他偏還是最扎眼的那一個。

站在老爺子身邊，由祕書撐着傘，雨幕中，黑傘下，那個男人離她就幾步之遙，可宋璃卻覺得，那距離遠得並非她這樣的人、這樣的身份能輕易靠近的。

李鳳儀的提議，無論怎麼想都很荒唐。

宋璃搖頭拒絕：“媽，再想點別的法子吧！”

李鳳儀臉色狠了些：“阿璃，你會同意的！”

~

從陵園回來，一行人都回主宅陪老爺子喫飯。席間，大家都在寬慰老爺子和李鳳儀，宋璃坐在最末端的位置，全程沒說話。

“淮安喜歡熱鬧，今晚你們都留下來，就當最後陪陪他。”飯後，老爺子發話，大房到五房，無人敢不從。

唯有沈暨南提出要走。

“明天一早的飛機飛阿聯酋，那邊有個單子。”

老爺子點頭：“你去忙。”

沈家手握幾家上市公司，八年前沈暨南迴國後，老爺子就把這一整個攤子都盡數丟給了沈暨南。

他很爭氣，原本下滑的業績到他手上完全變了樣，沒幾年市值就都翻了好幾番。這讓整個大房上到老太太，下到傭人，腰桿子都挺得筆直。就算是最得寵的三房，也不敢給大房半點眼色。

沈暨南離開，衆人起身相送，各個都客客氣氣。

李鳳儀這時開了口：“阿璃，你不是說明天一早要盤查淮安的財產和債務嗎，今晚走吧，不耽誤事。你沒開車，讓小三爺帶你一程。”

資產盤查，也不急於這一時。宋璃當然知道婆婆的意思，當場要拒絕，不料沈暨南居然接了話：“走吧。”

沒給宋璃多說一個字的機會，轉身便出了門。全程看都沒看宋璃一眼。

這男人有種莫名的氣場。

讓人不敢輕易反駁他的話。

宋璃不想得罪他，只好硬着頭皮跟上。

兩人在衆人目送下離席。穿過古色古香的門廊，掠過水榭樓臺的園林，出了主宅大門。

沈暨南走在前方離她不遠的地方，祕書依舊跟在身側微靠後的位置。

主道邊停了一個車隊，都是清一色的紅旗國禮。第一輛車是用來開路的，第二輛纔是沈暨南的專座。

沈暨南才一露面，司機已經下車恭恭敬敬地把後座車門拉開了。

等沈暨南坐上去，宋璃才上車。

車內空間其實很足，但她還是小心謹慎地貼着車門邊坐着，拘謹的和沈暨南保持着距離。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無話。

宋璃不敢看沈暨南，目光落在車窗上。車窗正好映出沈暨南半邊側顏。

他五官清雋又精緻，氣質矜貴。

這男人，實在太優越。這讓宋璃更覺得婆婆心思很離譜。

“很怕我？”車開了一路，沈暨南突然開了口。語態溫溫淡淡，卻像是一顆巨石落在湖中。

宋璃微驚，側目，只見沈暨南正閉目養神，並未看她。

“不是。”宋璃輕輕抿脣，“只是和小三爺不太熟，難免有些拘謹。”

“不太熟......”他重複了這三個字，哂笑一聲，睜開眼看宋璃，眼底意味不明。“是挺不熟。”

宋璃心臟咚地響了一下，腦海裏不合時宜地想起一些過往的畫面，沒再接話。

宋璃將視線別向窗外，沉默。

車行經一段山路，顛簸得厲害，宋璃放在身側的包滑落到地上。她撿起時，一支脣膏滾出，落到了沈暨南的另一邊。

“小三爺，能麻煩你一下嗎？”她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