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住院，我全程陪護，從掛號取藥到繳費，樓上樓下跑了不知多少趟。

傍晚我提着排骨湯走進病房，她瞥了一眼，忽然冷笑：「你倒是會做人情。」

我愣在原地，還沒放下手裏的餐盒。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親戚誰不誇你孝順？可連頓紅燒肉都捨不得給我做。」

「你妹妹剛剛還專門打電話，說等我出院就給我做紅燒肉，那才叫真心實意對我好。」

她越說越激動，扯着被子坐直身子，手指叩着牀頭櫃：

「真要有心，現在就去把住院費給你妹妹轉一半，再給你小外甥報個雙語幼兒園，不然，明天就別來了。」

我看着桌上那張醫生特地叮囑飲食務必清淡的醫囑單，忽然明白了。

有些付出，從最開始就不該期待回應。

......

我提着燉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走進病房時，媽媽正指着年輕護士的背影罵：

「管天管地，還管人喫甚麼了？不就是想多賺兩天住院費。」

我走進去，把排骨湯放在牀頭櫃上，儘量讓聲音平穩：

「媽，醫生特地交代過，您剛做完手術，飲食要清淡，紅燒肉太油膩，對傷口恢復不好。」

我媽轉過頭瞪我，她瞥了一眼我手上的保溫桶，忽然冷笑：「你倒是會做人情。」

我愣在原地，還沒放下手裏的餐盒。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親戚誰不誇你孝順？可連頓紅燒肉都捨不得給我做，裝模作樣地燉點清湯寡水，誰稀罕。」

保溫桶裏是我守着砂鍋慢慢熬了三個小時的排骨湯。

她住院這些天，我問過醫生，查過食譜，變着花樣做既符合醫囑她又可能愛喫的。

「你妹妹剛剛還專門打電話，說等我出院就給我做紅燒肉，那才叫真心實意對我好。」

妹妹？

那個除了打電話問候，連醫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妹妹。

而我，從接到她突發腹痛的電話開始，連夜把她送進醫院，託關係安排最好的單人病房，樓上樓下，掛號、取藥、繳費，跑得腳不沾地。

她手術那天，我在手術室外站了四個小時，腿都是麻的。

媽媽的嘲諷，彷彿我罪大惡極。

我怔了半晌，才緩過神。

我看着她激動的神色，終於輕聲問：

「媽，你的意思是你從住院開始，所有一切我全權負責，到頭來卻不如妹妹的一通電話嗎？」

她立刻拔高聲音：「你妹妹能跟你比？你坐辦公室的風吹不着雨淋不着，她養螃蟹多不容易，天冷天熱都得泡在池塘裏。」

說着她眼圈突然紅了：「再說，當年要不是你搶走了讀大學的機會，你妹妹怎麼會只有大專學歷，現在過得這麼辛苦？你欠她的。」

她越說越激動：「你真要有心，現在就去把你替我墊的住院費給你妹妹轉一半，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再給你小外甥報個雙語幼兒園，要不然，明天就別來了。」

原來她在這等着我。

我看着她因爲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着她理直氣壯要求我把自己辛苦掙來的錢拿去貼補那個只會動嘴的妹妹。

胸腔裏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氣，忽然就散了。

我伸手，慢慢地把那張被壓皺的醫囑單抽了出來放在她面前，上面清晰的寫着注意飲食清淡。

我沒有委屈，也沒有憤怒：「媽，醫生的話，您再看一遍。」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我沒再看她，轉身開始收拾我隨手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包和外套。

「你幹甚麼？」她在我身後問。

我拎起那個她看不上眼的保溫桶。

我頓了頓，回頭看她一眼：「排骨湯，您既然不喝，我就帶走了。」

說完，我沒再停留，徑直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甚麼意思？你給我回來。」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將所有的喧囂與指責都關在了身後。

走廊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我走到垃圾桶邊，看着手裏還溫熱的保溫桶，停頓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它扔了進去。

我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付出，從最開始就不該期待迴音。

就像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也永遠感動不了一顆偏袒到骨子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