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媽出院那天，還是我去接的她。

我妹小事靠嘴，大事一件不幹。

電話裏噓寒問暖，真到了繳費辦手續，接人出院這種實實在在需要出力出錢的時候，她就隱身了。

最後，還是我這個表面功夫十足的大女兒，把她接出了醫院。

一上車，我媽就沉着臉，車門剛關上，她的指責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真就丟下我自己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不管不顧，你是不是想讓我死在醫院都沒人知道？」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這一週，我並非真的不管不顧，我只是需要時間和空間來平復委屈和憤怒。

我支付了最好的護工費用，確保她得到專業照料。

她見我不吭聲，越發來了勁，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炫耀：

「還是你妹妹好，心裏真裝着我，前天特意燉了紅燒肉來看我，香得很，那才叫真心實意，隔壁牀的老太太都誇她孝順，說這纔是貼心小棉襖。」

她喋喋不休地說着那碗紅燒肉有多好喫，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妹妹纔是她的心頭肉。

我沉默地開着車，心裏憋得慌，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溼漉漉，喘不過氣。

是啊，我花錢請護工，跑前跑後辦理一切，不如妹妹那一碗她根本不能多喫的紅燒肉。

我媽的偏心，是刻在骨子裏的，從未變過。

小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是不被偏愛的那個。

家裏有甚麼好喫的，糖果，餅乾，難得買一次的水果，都先緊着妹妹喫。

別人家都是妹妹穿姐姐的舊衣服，我們家不一樣，我穿妹妹的舊衣服。

我比她大一歲，怎麼穿得下？

對，穿不下也得穿。

妹妹的舊衣服穿在我身上，袖子褲腳都短一大截，露出手腕和腳踝，像只被束縛的鳥。

爲此我沒少被同學笑話，說我家窮得連件合身衣服都買不起。

我鼓足勇氣跟她說衣服小了，讓她給我買新的，她就罵我：「就知道攀比，妹妹的衣服好好的，怎麼不能穿了？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一點都不懂事。」

一路上，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反覆碾壓，又酸又澀，難受得厲害。

直到我把車開到妹妹家樓下。

我媽住在我妹這裏，名義上是休養，實際上是幫她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