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泠泠相思意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說要娶我的青梅竹馬在考中功名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我退婚。

他覺得我配不上他,轉頭娶了郡主。

原配死後,他又打起了我的注意。

此時我正要和京城赫赫有名的富公子成親,誰知道成親前幾天,富公子也跑了。

母親說我是個災星,誰碰上誰倒黴,活該被退親。

幾年後,我的義兄說要娶我。

我以爲我終於可以擁有一段美滿的姻緣,誰知在成親前,又出事了。

1

湖邊垂柳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幾個丫頭折了柳枝,點綴上花兒織成花環戴在頭上。

絨兒招手喊我一起去編花環,我搖頭拒絕。

春光明媚,琴聲悅耳,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桌上的棋子被我數了好幾遍,琴聲戛然而止,和我預測的時間一樣。

琴師忽然腹部絞痛,彈不了琴了。

沉醉在天籟中的周夫人睜開雙眼,皺着眉頭讓人把琴師攙下去。

「今天就到這裏吧,沒有白卿的琴音,我這頭疾又犯了。」

每月初三,富商周樸的夫人在雲間山上舉辦雅集,吟詩作畫,賞山水美景。

我那附庸風雅的母親自然不會錯過,往日我只有在山腳下等的份。

前兩天,我送了她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簪子,今日她才肯帶我上來。

衆人慾離席之際,我走到琴邊,坐下,素手撫琴,彈了一曲周夫人最喜歡的琴曲子。

琴音嫋嫋,如鳴佩環。

我餘光瞥見,周夫人的眉目舒展開來。

這首曲子我沒日沒夜的練,手指頭都練出血來了,看來成效不錯。

「你叫甚麼名字?是哪家的姑娘?」

我走到周夫人面前,迤迤然行了個禮。

「回夫人,我叫謝泠,是大理寺左評事的女兒。」

「泠?是哪個泠字?」

我拿來紙和筆,寫下「泠」字。

周夫人笑道:「這麼一說,我倒是與你有些緣分。」

哪有甚麼緣分,這緣分是我算計來的。

我知道她兒子叫周泠,故意說自己叫謝泠。

我是個沒有名字的庶女,在家排行第七,他們便叫我「小七」。

我母親想把我嫁給宮裏的老太監,我得爲自己謀一條出路。

我母親附庸風雅,而我,貪慕榮華富貴。

周夫人過來執起我的手。

「既然我們有緣,你的琴又彈得這樣好,我認你做義女如何?我親自和你父親母親說,讓你來我府上陪我三年。」

正如我意。

2

短短三年是不夠的。

三年後我回到家中照樣會被父母當作攀附權貴的籌碼送給別人。

我得想辦法多尋幾條出路。

很快,我就想到了辦法。

我在院子裏練琴的時候看見了周泠。

他從廊上走過,面如冠玉,清冷雋秀,一拂袖,攪亂一池春水。

他就是我的出路。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假裝誤入周泠的院子,再假裝被石頭崴了腳,摔在地上。

周泠剛從外面回來,小心地把我扶起來。

我故作嬌柔,朝他懷裏摔去。

「對不起,我不小心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去嗎?」我顫顫巍巍從他懷裏挪開,嬌滴滴地道歉。

「無妨,我扶着你吧。」

扶?

他扶得動我纔怪。

他看了看四周,無人,想叫人,沒門。

我眼眶泛紅,楚楚可憐地看着他。

我爹那幾房小妾個個風情萬種,勾引人這種事,我無師自通。

他終於敗下陣來,橫抱起我。

「冒犯了。」

櫻脣呼出的熱氣打在他脖子上,若有若無的花香縈繞在他鼻尖,裙襬上的薄紗輕輕撩撥他的手臂。

他臉上泛起一抹紅,卻強裝鎮定,穩穩地抱着我。

手心發燙,身體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第二日,周泠叫人給我送了藥。

3

「你整日撫琴也枯燥,可有其他想學的東西?」周夫人問道。

我乖巧地奉上一杯茶。

「小時候曾有緣得見畫聖柳意真跡,筆墨間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不禁讓我心生仰慕。」

周夫人抿一口茶。

「周泠在御畫院任職,你若想學,去問他便是。我記得藏書閣裏似乎有一幅柳意的畫,改天讓周泠去找找。」

喫飯的時候,周夫人對周泠說:「你妹妹剛來周家,你要多照顧她些。」

周泠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

我藉着學畫畫的由頭去找周泠,他讓我先自己畫一幅給他看。

他看着那幅慘不忍睹的畫,一時無言。

「畫鳥要注重眼睛,眼睛畫好,方可傳神。」

我低頭,輕咬紅脣。

「這不是鳥,是......茶壺。」

「我太笨,讓兄長見笑了。」轉身欲走,「我還是去練琴吧。」

「等一下。」他重新鋪一張畫紙,「我從頭開始教你。」

我故意把筆拿得七倒八歪。

他耐心地說要怎麼拿筆,說了沒用,我就不好好拿,還要用小兔般的眼神向他求助。

一隻竹節般清秀的手覆上我的手。

「無妨,慢慢學。」

沒辦法,只能手把手教。

書房燃着淡淡的沉水香,四下寂靜,我幾乎能聽見他的心跳。

我微微仰頭,額頭從周泠的下頜擦過。

手背一陣溼熱,我踮起腳,附在周泠耳畔道:「哥哥,你出汗了。」

他鬆開我的手,退後幾步。

「你按照我教你的,再多練練。」

他繼續看他的書,坐得挺直。

肅肅如松下風,這般光風霽月的模樣,愈發讓人妄想染指。

臨走,我把簪子放在書房,計劃晚上來尋。

誰知周泠拿着它追了上來。

「謝姑娘,你的簪子落在書房。」

他叫我「謝姑娘」。

可能「妹妹」他叫不出口,叫「謝泠」太生硬,叫「泠兒」、「阿泠」又太奇怪。

我接過簪子粲然一笑。

「兄長,你那樣喚我,太生疏了。」

「我尚未取小字,兄長可否爲我取一個?」

春風起,落花紛飛,繾綣散去。

他低低應了聲。

「好。」

5

秋狩,周家作爲京城最大的皇商受邀在列。

前往皇家獵場,一路舟車勞頓。

周夫人犯了頭疾,喚我去營帳撫琴。

「何人在撫琴?」簾子外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周夫人半寐的眼睛睜開,理了理鬢髮答道:「民婦犯了頭疾,讓家中姑娘以琴安神靜心。夏公公有何事要差遣民婦?」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挑開簾子,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男子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的琴上。

劍眉入鬢,目如朗朗星辰,威儀氣質之下隱隱藏着幾分風流倜儻。

周夫人過來拉着我行跪禮。

「民婦見過陛下。」

「民女見過陛下。」

「免禮。」他朝着我虛扶一把。

「琴彈得不錯,今夜宴會,可願爲朕演奏一曲?」

我受寵若驚,行禮。

「謝陛下誇讚,民女定不負聖意。」

我確實被驚到了,自戀的想了下。

我這副皮囊生得不錯,琴也彈得好,皇帝不會看上我了吧。

宮中的榮華富貴來得不安穩,情到濃時情轉薄,我可不想趟這趟渾水。

我還是比較喜歡周泠這掛的。

晚宴上,我早早坐在了樂師席,盯着陸續入席的人尋找周泠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一身湖藍色圓領袍,儒雅清貴。

和他一起入席的還有一個女子,看上去年紀不大,鵝蛋臉,柳葉眉,靈動嬌俏。

她說話的時候,周泠還會微微彎腰去聽。

難道,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我心中不快,手指在琴絃上撥動,眼睛卻忍不住去看他們。

「啪」地一聲,三根琴絃斷開,我的手已是鮮血淋漓。

迸裂的琴音讓一半人齊刷刷看向我這邊。

皇后斥責道:「此般魯莽,擾了陛下興致,還不快退下!」

我抱着琴離開宴席,回到營帳才發現左手袖口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不知道醫官在哪裏。

我找出一塊絹帕,準備自己包紮一下。

外頭響起匆忙的腳步聲,周泠未經詢問直接進了我的營帳。

他拿過我手裏的絹帕,輕輕地幫我把手包好。

「我帶你去找醫官。」

「不必麻煩,過兩天就好了。」

「好。」

他還真不多勸兩句,說了這麼個字就走了。

沒過多久周泠又回來了,帶着一個醫官。

「有勞李醫官。」

李醫官走後,外頭一陣喧鬧,還有兵刃相接的聲音。

有人大喊:「刺客夜襲,速去護駕!」

外頭又鬧了一陣子,我和周泠聽見聲勢平息才撩開簾子去看。

周泠攔住一個御林軍詢問,那人說刺客已經抓住了。

「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虛驚一場,我也累了,鑽進被子休息。

周泠去而折返,幫我掖好被子。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了。

我坐起來環住他的腰,嬌聲道:「哥哥,別走好不好?」

「哥哥別走,我一個人害怕。要是等一下再有刺客怎麼辦?」

他怔了下,拿開我的手,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睡吧,我不走。」

我縮回被窩,周泠從袖中拿出紙卷和炭筆,對着獸形香爐畫了起來。

真是,不解風情。

6

撓癢癢般的撩撥對周泠沒甚麼用,他始終對我保持分寸。

文火不行,得燒一把烈火。

我時刻盯着他的動向。

有人邀請他去青樓,我以爲他會拒絕。

看來還是高估了他,對家裏的守君子之禮,照樣經不起外面的誘惑。

我偷偷摸摸跟着他。

至少,我可以看看他喜歡甚麼樣的。

隔着門看,對面的人左擁右抱。

周泠彷彿山巔上白淨的雪,連美人遞的葡萄都不接。

好,是我錯怪他了。

沒甚麼可看。

我轉身時,腳下一滑,把門撲開了。

周泠對面的男人過來拎起我。

「小美人兒,在門口聽多久了?想自薦枕蓆,讓我看看你有甚麼能耐?」

男人把我當成來勾搭他的青樓女子。

我想說,我想勾搭的不是你。

男人挑開我的衣襟,周泠過來止住他要往裏探的手。

「王大人,舍妹不懂事,驚擾了大人。」他冷着臉看我,「回去定當重重責罰。」

王大人?

如果沒猜錯,這應該是那位娶了十五房小妾,以輕浮浪蕩聞名的御林軍副統領王屹,皇后的親弟弟。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王屹坐下,重新摟美人入懷。

「回去,我怎麼知道你罰不罰?這樣,令妹敬我三杯酒,這事就算過了。」

「她年紀尚小,不會喝酒,我替她敬您。」

周泠倒滿一杯酒,一飲而下。

我只是看着小,也就比周泠小個兩歲。

王屹饒有興致地看着他。

「周畫史,你要替她喝,三杯可不夠。」

周泠喝了整整三壺。

王屹玩夠了,放我們回去。

周泠牽着我離開青樓,一出去便鬆開我的手,自顧自上了馬車。

我自己跟上去。

他的臉色很難看,馬車顛簸得更難受了。

他分明已經喝醉,卻強撐理智離我遠遠的。

回到周府,我端了碗醒酒湯送去。

周泠的侍從端水來給他擦身子。

我說夜裏冷,先別擦。

因爲我要給他擦。

我擰乾帕子,給他擦臉。

溫和的眉眼,挺拔的鼻樑,真好看。

擦到脖子時,周泠忽然攥住我的手,將我拉到牀榻上,欺身上來。

沒錯!

我給他喝的不是醒酒湯,是酒!

他在清醒與糊塗之間遊走,這一碗酒足矣將他拉向後者。

溫熱的氣息打在我臉上,我勾住他的脖子,柔聲道:「哥哥怎麼了?」

他伸手解我的衣裳,解到一半忽然停下。

他拿起牀上的毯子披在我身上,聲音沙啞:「婉婉,走。」

「婉婉」是他給我取的小字。

他是甚麼清心寡慾的聖人,理智最終還是佔了上風。

看來是沒戲了,我披着毯子,灰溜溜跑回屋子。

7

周泠生辰快到了。

我尋思着送甚麼才能讓他眼前一亮,愛不釋手。

在街上逛了大半天,毫無頭緒。

路過一家文墨店,周泠在宮裏當畫師,送他筆墨紙硯甚麼的應該不會錯。

我拿起一塊硯。

掌櫃的「咻」地一下從櫃檯躥過來。

「哎呦,姑娘的眼光太好了,這是上好的易水硯,畫聖柳意的摯愛。」

柳意的摯愛,想來是不差的。

「多少錢?」

掌櫃豎起一根根手指。

「一文?」

不會這麼便宜吧。

掌櫃晃晃手指:「一貫。」

很顯然,我買不起。

一個方臉男人拿走我手裏的硯:「這個我要了。」

掌櫃喜笑顏開:「好嘞,我幫您包起來。」

我悻悻離開這家店,瞥見那個方臉男人去了賭坊。

我跟着他到賭坊二樓,心生一計,撥開一衆賭徒站在方臉男人面前:「我和你賭。」

方臉男人不屑:「你?你憑甚麼和我賭?你有錢嗎?」

「就憑我......不會輸!」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