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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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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月酷暑,我挺着孕肚去公司給賀朝銘送便當。

走到後熱出了一身汗,我翻出冰櫃裏僅剩的一根雪糕降溫。

新來的小祕書看到後卻紅着眼跑了。

沒過幾分鐘,賀朝銘趕來從我手裏奪過雪糕,擰起眉頭訓斥:

“你知不知道人家小姑娘捱了好幾天,眼巴巴等今天生理期結束喫雪糕?你就非得搶這一口?”

說完不等我辯駁,直接抓着雪糕奪門而出。

而我精心準備了四個小時送來的便當,被他隨手打翻在了一邊。

我沉默良久,拿出手機。

撥通了公司董事長的電話。

“爸,我老公好像有點分不清大小王了。”

1.

掛了電話,我走出辦公室。

聽見不少午休的員工竊竊私語。

“又來了,林祕書這都跑了多少次了,賀總是不是有點太溺愛了?”

“嗨,你新來的吧?林祕書可是賀總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之前兩個億的項目,就因爲林祕書一句肚子疼,賀總當場就扔下甲方走人了!”

“是啊,就這事兒還被賀總壓下來了呢!也就是我們溫氏集團底子厚,換成別的小公司,破產都有!”

兩個億!

一瞬間,我腦中就對上了號。

四個月前,溫氏和楊氏有一場跨國項目合作。

因爲父親提前打過招呼,本來就是走個過場的事,誰都沒想過會出問題。

不料賀朝銘當晚回來,竟苦着臉和我說,項目砸了。

他給出的理由是,對方要灌他酒。

賀朝銘少年貧寒,早早就落下嚴重的胃病,一度連冰牛奶都喝不得,更別說白酒!

我心疼得當場給父親打電話,還放言說楊氏這種仗着資歷搞酒桌霸凌的企業,我們永不合作!

卻沒想到,真相卻是這樣!

我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升騰的怒火,抓住一個員工:“你們賀總呢?”

員工被我難看的臉色嚇得一結巴:“應該、應該在茶水間吧。”

“每次林祕書鬧脾氣,基本都是在那邊......”

我點點頭,扶着肚子大步走向茶水間。

還沒推門,就聽見虛掩的茶水間裏傳出嬌柔女聲。

“賀總,你不是說胃不好不喫冰的嘛,怎麼還喫我的雪糕呀。”

賀朝銘聲音溫和,透出隱約的寵溺。

“也不知道是哪位小祖宗,喫不到冰的委屈流眼淚、喫到了又嫌太甜,最後還得讓我解決。”

“我就是心情不好不想吃了嘛......”

門外,我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結婚第二年,家裏新來的保姆輕視賀朝銘,冰牛奶直接端上桌,讓他當天胃炎高燒進了ICU,差點沒能活着出來。

從那以後,但凡他的飲食,無論再累我都是親自下廚,一點不敢假手他人。

別說冰飲,就是冰箱裏的水果都得放到常溫、仔細切了小塊纔會入口。

他曾親口說:“嬈嬈,有你在身邊,就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今生今世,我絕對不會辜負你。”

如今,他的胃被我仔細養好了。

心,也大了。

裏面兩人推開茶水間的門,就看到臉色不好的我,雙雙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

賀朝銘脫口而出,下意識瞥向垃圾桶裏光禿禿的雪糕棍,眼裏飛快閃過一絲心虛。

林薇薇則當着我的面,有意無意地往他背後縮。

我按下心頭的酸澀,閉了閉眼,輕笑道:

“不在這,怎麼會知道你們共嘗一根雪糕的好事?”

“賀朝銘,你是不想要胃了......”

“——還是不想要溫氏CEO的位置了?”

2.

賀朝銘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職位是怎麼來的。

“嬈嬈,我們回去說。”

他的聲音沉下來:“事情不是你以爲的那樣,別在這裏讓人看笑話。”

“我還以爲我纔是那個笑話呢!”

怒火和酸楚剋制不住地上湧,我死死咬着牙,從喉嚨裏擠出字句。

“賀朝銘,別忘了你是因爲甚麼才能站在這裏的!”

溫氏CEO的位置,原本該由我來繼承,而不是他一個女婿代掌。

但賀朝銘患有弱精症,爲了要一個健康的孩子,我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試管和打針吃藥上。

六年來,我纖細的手臂上一度佈滿了淤腫的青紫,吃盡苦頭才換來一個腹中的胎兒。

爲了愛情的結晶,我權衡之下,放棄了自己的事業。

再三爲賀朝銘做擔保,才讓父親點頭,同意放權。

可如今,所有的犧牲,竟都像他說的,如同一個笑話!

我靠着牆扶住肚子,一時間氣血翻湧。

這時,林薇薇忽然走過來扶我,做出楚楚可憐的表情。

“夫人別生氣,賀總只是不想浪費雪糕才幫我喫的,您別怪他。”

“那麼大的肚子,可不能動胎氣呀。”

她嘴上說着,手卻藏在賀朝銘看不到的角度,往我腰上狠狠一擰!

我頓時喫痛,一巴掌扇了過去!

“你給我滾開!”

“薇薇!”

賀朝銘急衝上來,一把攬住林薇薇,對我怒目而視。

“溫嬈!你再怎麼作也講講道理!薇薇好心過來扶你,你遷怒人家小姑娘做甚麼?!”

“就算是你溫大小姐,也不能在公司裏這麼跋扈!”

我幾乎氣笑了,胸口泛起陣陣悶痛。

“我?跋扈?”

看着賀朝銘不滿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伸手,直直指向林薇薇。

“你被開除了,滾出公司,就現在。”

林薇薇倏然睜大了眼,淚水汪汪、委屈地望向賀朝銘。

“賀總,我知道夫人有誤會,可是......可是這份工作也是我堂堂正正爭取來......”

“堂堂正正?”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拿出手機,打開剛剛從員工電腦裏調的履歷,懟到兩人臉上。

“溫氏正式員工的學歷要求,是本科起步。”

“就連編外人員,都必須是大專畢業。”

“你一箇中專肄業、沒有工作經驗、沒有垂直履歷,哪來的臉說出‘堂堂正正’四個字?”

林薇薇眼裏一閃而過恨意,臉上卻依舊嬌弱委屈,無助地拽了拽賀朝銘的衣袖。

“你是我招進來的,我一定會負責。”

賀朝銘柔聲對林薇薇說完,轉向我時,臉色完全沉了下來:

“以後林薇薇的工資和五險一金全部走我的私賬,和溫氏集團毫無關係。”

“這樣可以了嗎,溫大小姐。”

婚姻六年,他嘴裏永遠都是一聲又一聲滿懷愛意的“嬈嬈”。

這是第一次,用那樣陌生的聲音叫我,“溫大小姐”。

我閉上眼,用力壓下心臟泛起的刺痛,深深吸了一口氣。

“賀朝銘,你今天一定要護着她,是不是?”

“哪怕你結婚證妻子那一欄,寫的是我溫嬈的名字?”

“這和我們的婚姻沒有關係。”

賀朝銘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我。

“我只是無法容忍你這種囂張跋扈的大小姐脾氣,傷害到無辜的人!”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會辦好薇薇的交接手續,這個決定不會改,你好自爲之。”

說着,轉身就要帶林薇薇離開。

他看不到的地方,林薇薇又給了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口型明明白白:真可憐啊,姐姐。

我扶着牆,根本不想理會她,只定定地看着賀朝銘的背影。

半晌,啞着嗓子叫住了他:

“賀朝銘。”

“我可以同意林薇薇的手續。”

賀朝銘腳步一頓,轉頭脣角上揚。

“我就知道,嬈嬈你一定會明白......”

“前提是,我們離婚。”

賀朝銘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抬頭,一字一句、清晰可聞: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你和她,一起滾出溫氏!”

3.

賀朝銘不敢置信地看着我,隨即緊緊皺起眉頭。

“溫嬈,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林薇薇見狀,也故作擔憂,有意無意地提起。

“夫人別鬧脾氣了。您肚子都這麼大了,可不能因爲一句氣話,讓孩子沒有爸爸呀。”

“更何況,賀總怎麼也是溫氏的CEO,公司上下都......”

“我沒有在開玩笑。”

我平靜地打斷林薇薇的話。

“我們溫氏集團,也沒有落魄到只能靠裙帶關係和走後門的員工的地步。”

“所以賀朝銘,只要你今天走出溫氏大門一步。”

“——就永遠別想回來!”

賀朝銘見我認真起來,面色冷得像冰。

“溫嬈,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賀朝銘終於收起一直以來,在我面前表現出的溫柔。

比我高半個頭的男人居高臨下,目光是讓我陌生的冰冷。

“你沒法把我開除,因爲現在的溫氏,已經離不開我了。”

我一愣,手掌下意識地攥成拳頭:“......你說甚麼?”

他勾起脣角,近乎倨傲。

“這幾年來,我已經完全摸清了溫氏的生產線,並且把原來的負責人全都裁掉,換成了我自己親手提拔的人。”

“一旦我離職,所有的生產線都會同時停擺。”

“只要一天......不,半天,溫氏所有的項目就會徹底垮掉!”

“公司,也廢了。”

一瞬間,森冷的寒意傳遍我的四肢百脈。

心臟像是被扔進冰窟,凍成了石頭。

“賀朝銘,你竟然敢......”我死死咬着牙,極致的心寒和怒火同時湧上天靈蓋,連聲音都氣得發抖。

“都說了賀總很重要的,公司上下都離不開呢。”

林薇薇笑吟吟地湊過來:“夫人還是快點低頭服個軟吧,看在孩子的份上,賀總再生氣也不會對您怎麼樣的。”

她假意扶我,卻輕聲覆在我耳邊:

“四個月前,朝銘爲我砸了溫氏兩個億的項目。”

“上上週,他因爲我不順眼,開掉了溫董的得力住手,溫董當場氣厥過去,差點沒進醫院——朝銘瞞下來了,您不知道吧?”

“這一次,你猜朝銘會不會爲了我弄垮溫氏,讓您挺着肚子去乞討要飯?”

“你這個賤人!”

我怒火攻心,嘶吼着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卻被一隻打手狠狠攥住,掐得生疼。

“鬧夠了沒有!”

賀朝銘冷冷看着我,含着低沉的怒音。

“溫嬈,我看我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傷害別人!”

“今天你必須跟薇薇道歉,否則......”

“否則?”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眼圈通紅地吼道:

“賀朝銘!別忘了你是因爲誰纔有的今天!”

“沒有我、沒有溫家,你連條狗都不如!”

“你這條白眼狼!就活該......”

“啪!”

臉頰火辣辣的刺痛襲來,我重重跌倒在地,手肘擦破一道鮮紅的血皮,無比猙獰。

可都比不上心臟的痛楚。

原來這就是我愛了六年的人。

原來這就是我愛了六年的......狼子野心。

賀朝銘打完我,反應過來後,又下意識地向我走來,略顯懊惱地伸手。

“溫嬈,我......”

我卻躲開了他的手。

賀朝銘臉色微變,惱怒地冷聲:

“溫嬈,別給臉不要臉!”

“再不給薇薇道歉,你的溫大小姐也不用當了!”

可我只是低着頭,死死咬着牙,說不出一句話。

這一摔驚動了肚子,我疼得額角冒出冷汗,臉色發白。

過了幾秒,賀朝銘似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溫嬈?”

我嘶啞着嗓子,顫抖擠出聲音:“我的......肚子。”

賀朝銘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就要上前。

“夫人就算不想道歉也不用這樣嘛,六個月的孩子,哪裏是一摔就能摔掉的呀,血都沒出呢。”

林薇薇嬌嬌弱弱地說:“其實我也不用道歉啦,夫人快站起來吧,地上多涼呀,坐久了凍着孩子怎麼辦。”

我痛得眼前發暈,指甲死死扣着牆根,滲出細細的血。

賀朝銘卻冷了臉。

“只要你一句道歉而已,愛面子愛到孩子都不顧,你可真是個好母親!”

“那麼喜歡坐地上,就別起來了!”

“薇薇,走,我帶你去辦手續。”

說完,在我模糊的視線裏,大步離去。

我死死忍着痛,摸到掉落的手機,給自己打了120。

然後撥通了緊急聯繫人。

“嬈嬈?”

慈愛的男聲幾十年如一日的沉穩溫和,絲毫不是林薇薇口中氣厥過去的樣子。

我啞着嗓子,抹去眼角的淚:

“爸,我認輸了。從現在開始,我會親手接管溫氏。”

“賀朝銘和這個孩子,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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