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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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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知青返城前一天,我意外落水高燒不退。

同爲知青的男友爲了救我跑了幾十公里纔拿來特效藥。

我活了下來,可是卻雙耳失聰,再也聽不見。

被所有人當作笑話看時,只有男友對我不離不棄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我信以爲真,可在臨死前卻意外恢復聽力,還聽到了他跟兒子的交談。

“爸,你當初將我媽的錄取通知書給了林姨後,爲了不讓她發現,親手將她藥聾。”

“你明明喜歡的是林姨卻跟我媽過了一輩子,真的不後悔嗎?”

牀前安靜至極,我聽到那個愛了一輩子的男人長嘆。

“你媽是菟絲花,將她困在我身邊才能活。”

“但你林姨她是飛鳥,將她困在我身邊纔是害了她!”

淚水滑落,任由自己在悔恨中閉上雙眼。

再睜眼,卻發現回到了高燒不退那日......

1

“這是我連夜跑到鎮上給你拿的藥,你先吃了好不好?”

得知真相後心髒如刀割般的疼痛還未消失,渾身冷得發抖的我睜開眼,卻發現回到了三十年前。

即便此時我還沒喫下導致耳聾的藥,可前世寂靜的烙印還是讓我不習慣有聲的世界。

見我直直地望向自己,顧文東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手裏的藥,伸手摸着我的額頭,擔憂地問我。

“還是好燙,你感覺怎麼樣?”

我看着顧文東一邊說着,一邊關切地爲我遞上藥。

腦海雖然昏沉,可心中還是泛起難言的酸澀。

知青下鄉後首先面對的就是村裏缺醫少藥的困境,而這次我的病來勢洶洶,顧文東連夜跑了幾十裏去鎮上幫我拿藥。

要是沒有前世的記憶,此刻我應該感動至極。

可一想到前世他在這包救我命的藥裏做了手腳,讓我喫下後永遠再也聽不見。

我只覺得噁心。

他救我的心是真,他爲了白月光林曉曉能正大光明頂替我的心也是真。

真真假假,我再抬頭看向顧文東,只覺得自己眼睛溫熱。

“你不是說村裏的赤腳醫生這會兒應該開完會回來了?”

“你去看看要不要給我打針,這藥等水涼點我就......”

“不行!”

我話還沒說完便被顧文東打斷,只見他看着我詫異的眼神,不光面不改色,甚至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

“不行,你都病這麼重了還想着藥苦不願意喫。”

“我看着你喫下去後立刻去村口等赤腳醫生。”

若是以前面對顧文東的輕哄,面前就算他拿來的是毒藥我都能一飲而盡。

但此時,我只剩下滿腹的嗤笑。

不親眼看着我喫下耳聾藥乖乖給他的白月光讓路,顧文東恐怕今天不會善罷甘休。

但我等不及了。

前世不知道甚麼時候跟我的將屬於我的錄取通知書給了林曉曉,現在回來越早拿到越好。

我低着頭細細盤算,再抬頭看着顧文東微微一笑,將藥片放進嘴裏就着水吞下。

見狀顧文東懸着的心徹底放下,才驚覺自己好像有點刻意,立馬起身說要去幫我找赤腳醫生看看怎麼打針。

而我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立刻下牀將嘴裏的藥片嘔出。

見顧文東的身影徹底消失,轉身進了他的屋子。

知青點之前是男女分開的大通鋪,如今就剩我跟顧文東兩人。

人多的時候他曾經說過將東西藏在被褥底下,現在估計還在原處。

我看着被褥底下全是顧文東珍藏的書信,甚至有一本厚厚的日記,上面寫滿了關於林曉曉隱藏的愛意。

“今天恢復高考,曉曉出來後哭着看向我,說她因爲沒見過世面太緊張,把我講過的題全部忘乾淨了我怎麼安慰都沒有用,最後她小聲說怕以後我跟許妍回城會忘記她。”

“怎麼可能?我也算是她半個老師,怎麼忍心看着她留在這窮鄉僻壤?”

“今天收到家書,太好了曉曉能上大學了,許妍錄取通知書卻錯寄到她原來的地址了,她家裏父母都沒了,只能依靠我生活。”

“但是曉曉不一樣,她只有走出這裏才能飛翔,我要等錄取通知書郵過來後給她,看着她徹底自由。”

我雙手顫抖繼續拆開所有的信封,裏面不止跟林曉曉的情書,還有很多借着我的名義讓家裏人在省城買來給林曉曉的東西。

甚至在鄉下這麼缺衣少食的日子裏,還能用我們一起掙的工分給林曉曉換來她想要的一切。

但留給我的卻是無盡的受苦。

心裏一時喘不上氣,卻還是硬撐着身體一一收起。

書信、日記,還有一塊壓在枕頭底下略有些眼熟的懷錶。

想來也是用我們一起掙的工分給林曉曉換來的。

我怔怔地看了一眼,還是沒有選擇拿起來仔細觀察,只是將所有東西放回原地。

強撐着被高燒侵蝕的身體回到牀上,默默想着還有一個月開學,只要提前拿回屬於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就可以擺脫上輩子的命運。

迷糊之間卻聽到顧文東驚詫地喊聲。

“醫生你快來看,許妍她高燒驚厥了!”

2

“妍妍你醒了?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

再睜眼,又是頗具有年代感的知青點。

“我剛把醫生拉過來看着你高燒驚厥的樣子心都停了一秒。”

一旁的顧文東見我醒來後滿臉驚喜,輕輕地幫我捂着輸液中的手好像頗爲重視。

“所以,以後不要再嚇我了好不好?”

但回應他的只有我茫然的眼神,嘗試張口卻聲若蚊蠅。

顧文東見狀眼前一亮,臉上藏着的試探散去狠狠地鬆了口氣。

強壓着興奮裝出一副情深依依不捨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去喊了醫生。

“醫生,許妍她好像聽不見了,有沒有甚麼方法可以救她?”

“高燒是有可能導致失聰,但是你特效藥拿得及時,應該不會拖到那種地步纔是。”

當然是因爲有人要我當個再也聽不見的聾子。

我眼眶微熱垂下眸子,不再去看顧文東那掩蓋不住的神情。

卻沒有錯過一臉心疼地將我攬進懷中後,頭頂上傳來的喃喃自語。

“許妍,只要這輩子你乖乖依靠我活着,我會裝作很愛你的。”

“千萬,別去擋了曉曉的路。”

他憐惜地輕吻着我的額頭,可我的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因爲前世顧文東真的爲了林曉曉裝作愛了我一輩子。

我聽着他跳動的心跳,有些絕望地想。

顧文東你裝了一輩子,哪怕有沒有一瞬是愛過我的?

3

當我在飯桌上像一盤菜一樣被顧文東瓜分時,我才確定他的心沒有爲我跳動過哪怕一瞬。

林曉曉藉口來探望我,跟顧文東在飯桌上眉目傳情。

而我只能裝聾作啞低頭喫飯。

“文東哥哥,我要是真的替許妍姐姐上了大學會不會不太好?”

“畢竟我又沒有許妍姐那樣的好出身,別人一看我就知道是從鄉下過去的土包子。”

林曉曉一臉無辜地跟顧文東對視,嘴上說着不太好可心中卻已經將我的錄取通知書看作囊中之物。

甚至還像索要更多。

我垂垂着眸子,用餘光看了顧文東一眼。

見他一臉心疼地看着自嘲的林曉曉,心裏只覺得好笑。

“她現在成了聾子,要是你不去的話這張錄取通知書就浪費了。”

“就算是比你刻苦又怎麼樣?總歸是缺少點運氣,錄取通知書意外郵到了我家。”

“曉曉,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爲你送上的。”

原來,正大光明地搶走別人拼命得來的東西,只需要一句缺少運氣。

前世我那麼努力挑燈夜讀,卻成就了別人。

我機械地咀嚼着嘴裏的飯菜,將漫天的怒火混着飯菜裏的血腥味生生吞下。

但林曉曉卻不會如此滿足,就在我的面前,用桌子底下的腳輕輕往顧文東的大腿滑去。

語氣充滿可憐“文東哥哥,你將那個珍藏的懷錶給我好不好?”

“我去上學也得有個看時間的東西不是嗎?”

顧文東一邊給我夾菜,一邊滿不在乎地說。

“好啊,只要你不嫌棄那是許妍父母臨死前的遺物,你拿着隨便玩就行。”

甚麼?

瞳孔微微震顫,父母走得急,我以爲會沒有東西留給我呢。

以至於前世每逢他們祭日,我甚至都找不到祭拜的方向。

強行壓下鼻腔的酸澀,我絕望地想。

原來,前世顧文東不光將我的錄取通知書給了林曉曉,甚至連我父母留下的遺物都不跟我知會一聲的,就隨意給了白月光。

頭頂上飄來的對話愈演愈烈。

“那我要是玩壞了呢?”

“壞就壞了。”

顧文東起身,假裝放碗的功夫去自己屋裏拿過來就隨手給了林曉曉曉。

而林曉曉曉將懷錶拿在手裏,看着沉默喫飯我將顧文東推進廚房笑着吻了上去。

含糊不清的水聲傳來,只要我一轉頭,就能看到耳鬢廝磨的兩人。

“文東哥哥,你說許妍姐姐真的失去聽力了嗎?萬一她的藥效過去了呢?”

“會戳破曉曉嗎?”

“不會的!”

顧文東聲音含糊不清,可語氣卻極爲堅定。

“許妍這輩子,只會是個殘疾人,我會娶她讓她這輩不會離開我。”

“曉曉,我只願你能展翅高飛,不會有人擋住你的。”

明明,應該展翅高飛的是我纔對!

就因爲喜歡你,我就要被生生被折斷翅膀,讓你的白月光活活吸血嗎?

被遮住的瞳孔不斷睜大。

兩人徹分開,顧文東整理着散開的衣領藉口說要去睡午覺。

我本以爲林曉曉曉會迫不及待地跟去,正要抬頭想法拿回父母遺照時。

身後冷不丁地響起了石子被投進水裏的聲音。

緊接着,是林曉曉曉帶着嘆息的感慨。

“真是倒黴,既然懷錶裏的照片取不下來,只能扔了。”

“可惜了,好好的一個懷錶因爲晦氣的照片,最後的歸宿只能是泔水桶。”

一室的寂靜無聲。

林曉曉見我真的沒有反應,趁人不注意進了顧文東的屋子。

很快略有些曖昧的聲音響起。

我低着頭慢吞吞地將碗筷收拾進水池,靜靜地看着一旁上面漂浮一層油脂的泔水桶。

下一刻,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撈。

不斷攪拌上來的腐氣燻得我眼睛通紅,我抬頭不讓淚水流出。

直到吱吱的壓水聲響起,我抱着失而復得的手錶,看着照片上早已模糊的父母面容狠狠擦着上面的油污。

強忍着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滑落,顧文東屋裏的喘息掩蓋了我硬吞不下去的嗚咽。

幸好,我還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可以挽回一切。

4

第二天一早,趁着顧文東跟林曉曉去上工,我拖着大病未愈的身體急忙去了城裏。

按理說林曉曉應該是最近兩天得到的錄取通知書,只要我去得早就能借口跟顧文東相熟攔截。

可是沒想到我還是晚了一步。

“你說顧文東的信?今天就發走了估計下午就能拿到。”

我呆坐在郵局門口,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郵遞員的話。

明明只遲了一步,難道重來一次我還是要繼續走上任人欺瞞的老路嗎?

可我不願意!

聽着身後傳來的公共電話聲,我眼睛瞬間亮起。

前世,發給林曉曉盜走我的錄取通知書是省城師範的,就在我家附近,那個學校辦公室的電話恰巧我就知道!

我鼓起勇氣按下記憶中的號碼,無論如何人生就從此時劃下了分割線。

“這樣吧,你提前一個星期來。”

“既然通知書沒了,你去開封介紹信我親自給你審覈入學。”

電話裏的忙音響起時,我才發現自己出了滿身的虛汗。

可心跳聲卻在嗡鳴。

等我辦完一切,腳步輕盈地回到村裏時。

林曉曉的錄取通知書剛好到,所有人都知道村裏出了個大學生。

隔着重重人海,我對上了顧文東看着林曉曉寵溺地視線。

瞬間他的臉色一變,而林曉曉見狀卻是得意揚揚。

拿着屬於我的錄取通知書,略有得意地衝我笑着邊說邊比劃道。

“許妍姐姐,我考上大學你也會爲我開心的是吧?”

而我看着林曉曉手中晃動的錄取通知書,直接笑出了聲。

見狀林曉曉瞬間臉色僵硬,眼圈一紅。

“我只是想跟許妍姐你分享一下喜悅,許妍姐你要不開心不用敷衍我的。”

怎麼會不開心?

只要想着林曉曉得意揚揚的錄取通知書已經成了一張廢紙,我就開心得不得了。

見我這樣,有人迫不及待地給林曉曉撐腰。

“還城裏來的知識分子呢,我看還不如林曉曉呢。”

“同樣都是考試,不聰明就是在努力都考不上。”

“現在成了聾子也是清靜了,誰知道是不是故意裝聾的!”

我只能笑着面對所有人的嫌棄,看着在所有人身後抱着林曉曉輕哄的顧文東。

沒有一絲眼神留給我。

見我耳聾聽不見聲音,林曉曉不甘心地咬了一下嘴脣。

“大家算了吧,畢竟許妍姐當初那麼刻苦學習,沒考上心裏肯定不舒服。”

“要不然大家去我家報喜,別叨擾許妍姐了。”

說完拉着默不做聲的顧文東,一羣人熱熱鬧鬧地走了。

徒留我站在原地,看着半掛的月亮,心中倒數着要走的日子。

還有兩個星期,就可以徹底自由。

卻不承想抬頭就看到顧文東憐惜地看着我,將我擁入懷中比劃着許諾。

“看着你孤寂地站在這裏,我不知道爲甚麼有些心疼。”

“許妍,我們結婚吧!”

我窩在他懷裏一頭霧水,以爲顧文東是爲剛纔我被孤立的事情心軟。

但下一刻,他卻喃喃道。

“許妍,曉曉是飛鳥我留不住她,只有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嗎?”

不可能的。

我看着顧文東對我一往情深的眼神,心裏清楚。

自己不再是那個有愛萬事足的傻子,不可能將原先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

至於跟顧文東結婚?

呵,不可能的。

5

前世顧文東拖到了林曉曉開學後纔跟我結的婚,很大原因是怕林曉曉看了傷心。

但現在,事情變得不一樣了,顧文東真要帶着我去領證。

我看着一旁對我面帶厭煩的林曉曉,感覺有甚麼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沒等我想出來,林曉曉就趁着顧文東不備帶着我滾落山崖。

鮮血從我頭上滑落,迷糊之間我聽到了林曉曉的自語。

“許妍姐,你還真是頑強。”

“當初我將你推入水裏你沒死成,高燒不退又沒死成。”

“看在你被文東哥哥親手毀了聽力的份上,我原本想要放過你的。”

“可誰讓現在文東哥真的對你有點動心?”

“爲了我的未來,只能先犧牲你了!”

“林曉曉!”

顧文東的聲音響起,他原本是奔着在地上裝暈的林曉曉去的。

可是在看到強撐着坐起來的我時猶豫了。

直到林曉曉虛弱地嚶嚀一聲,才轉身將她扶起。

“文東哥哥,不要管我你去救許妍姐。”

“只是我的腿好痛是不是斷了?”

“文東哥哥,你說大學裏會收一個瘸子嗎?我還有機會走出這個大山得到自由嗎?”

林曉曉眼淚汪汪地看着顧文東,一臉的大度。

可說出的話卻讓顧文東心疼不已。

“曉曉你別暈,文東哥哥保證一定不會讓你成爲瘸子的。”

聽到林曉曉的話,原本還在猶豫的顧文東當即將身上的衣服脫下給我蓋上。

輕聲說了一句等我,轉身抱起林曉曉就走。

我感受着外套的溫暖,心卻徹底涼透。

周圍野獸的嚎叫越來越清晰,我平靜地喊出聲。

“顧文東,你要是現在走的話,我們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

但顧文東身形一僵,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就走了。

淚水在臉上劃過的地方生疼,我毫不在意地擦去。

將沾滿血的外胎扔在原地,跌跌撞撞地走向火車站。

剛好還有一星期正式開學,剛好我將所有的證件積蓄都縫在了衣服裏。

站在即將出發的火車前面,迎着風我將跟顧文東唯一一張合影撕碎。

握緊手裏父母留下的懷錶轉身就走。

從此,我不再困於虛假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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