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猩紅的顏色從眼前褪去，陳歡愉陷入黑暗，再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正當她以爲人死後就是黑暗，耳邊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陳歡愉！你知道錯了沒有！你知不知道你逃課的行爲有多惡劣？”一個蘊含着怒火的女聲在陳歡愉的耳邊乍響。

陳歡愉忍不住掏掏自己的耳朵，心中罵道：姑奶奶剛死，逃哪門子課？

忍不住想睜眼看看這個煩人的聲音。

陳歡愉廢力睜眼的時，眼前的黑暗像是幕布，緩緩捲起，而她的面前出現了另一副畫面，她還未看清。

“陳歡愉！”一聲厲喝。

陳歡愉嚇得一個機靈，這個聲音像極了她小時候最不喜歡的女老師，抬眼上看，果然是那個母老虎。

“不對，不對。”陳歡愉狠狠的閉上眼睛，自己明明死了，怎麼會來上課？

臉頰一陣疼痛，陳歡愉睜眼，看到母老虎的手緊緊掐着自己的臉蛋，“你幹嘛！”

陳歡愉沒好氣的想要推開，抬手發現自己的胳膊變細了，手也變短了，頓時又呆愣住。

“陳歡愉，你不要跟我這擠眉弄眼的，在你眼裏還有一點對老師的尊重嗎？”女老師遲遲不見陳歡愉搭話，以爲她又在翻幺蛾子。

陳歡愉抹上自己的眉心，沒有窟窿，沒有血，自己沒有死？

“你說你是這星期第幾次逃課了？你還想不想上學了？我告訴你，趕緊找你家長來，你被勸退了！”女老師繼續道。

陳歡愉的目光終於從自己的身上抽出來，看着面前這個女人一張一合的嘴巴——確信是自己小時候最討厭的老師。

女人見陳歡愉還是沒有反應，伸手又想掐陳歡愉的臉，被陳歡愉側頭躲開。

陳歡愉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鑽心的疼——不是做夢。

女人對調皮的陳歡愉沒有辦法，直接把陳歡愉的書包扔給她，“你回家吧，你被學校勸退了！”

陳歡愉被書包砸的踉蹌了兩步，突然眼中湧起狂喜，抓着書包就奔出了教室，根本不理會身後那個女人的怒罵聲。

陳歡愉的心臟皺縮在一起，沒有人知道她現在是甚麼樣的心情，她站在熟悉的木門前，看着熟悉的灰牆，手指顫抖，不敢推開。

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陳歡愉始終沒有勇氣推門，誰敢相信已經死了的人，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小時候？她害怕這又是一場夢，門後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吱呀”

木門被從裏面推開。

一個肩膀上荷着鋤頭的男人，看見陳歡愉，愣了一下，“丫頭，你怎麼回來了？”

陳歡愉雙眼猩紅，嘴脣翕動，哆嗦道：“爸。”

男人打量着陳歡愉，皺眉道：“你鞋呢？”

陳歡愉聞言，低頭，發現自己光着腳，連甚麼時候跑丟的她都不知道。

“爸。”陳歡愉一聲叫出口，眼淚就跟着下來。

男人皺眉，“怎麼回事，你被人欺負了？”

陳歡愉低頭看着自己手裏提溜着的書包，猛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就是這時候被父親狠狠打了一頓，然後氣不過，越來越叛逆。

“沒有被欺負。”陳歡愉小聲道道。

“那你現在回來幹甚麼？”男人放下肩上的鋤頭，疑惑道。

陳歡愉滿心的劫後重生，近鄉情怯，通通被風吹散，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試圖鄭重的說道：“爸，我想退學。”

“甚麼！”男人的滿臉的不相信，“你再說一遍？”

陳歡愉知道今天有一頓打，她是跑不掉的，咬緊牙關，“爸，我不想上學了，我想在家照顧你跟媽。”

男人當即氣的滿臉通紅，“你敢說出這樣的話。”

男人的怒吼，引起屋裏的注意，一個眉眼溫柔的女子掀開門簾，走了出來，“怎麼了？”

“媽。”陳歡愉小聲的叫道，愧疚，自責濃濃的纏繞在她的聲音裏，母親爲了照顧他們幾個孩子，不停地幫別人做活，眼睛早早就花了。

“怎麼了？丫頭？在學校受欺負了？”女子上前兩步把陳歡愉攬進懷裏。

“你給我撒開她！”男人手裏拿着藤條，指着陳歡愉道。

“怎麼了，好好的發甚麼火？”女子試圖攔着，用身子擋在陳歡愉的面前，卻被男子一把拉開。

藤條重重的落在陳歡愉的身上，一下，一下。

“你怎麼這麼不成器，不好好上學，你長大了喫甚麼，你指着甚麼活！”男子每打一下，就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陳歡愉咬牙，注意到父親的腳，爲了給四個孩子掙學費，去給人家做工，人家的木板沒搭好，摔了一跤，從那以後就跛了。

“你這樣我怎麼對的起你死去的父親！你讓我怎麼有臉下去見他！”男子越說越激動，眼睛紅紅的，似乎有淚水溢出。

藤條抽在陳歡愉的身上，立時就起了一條紅印，女子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了男子的胳膊，帶着哭腔道：“老沈，別打了，再打就打壞了。”

是的，男子姓沈，而她姓陳。

陳歡愉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領養的，領養自己的男人就是眼前這個狠鐵不成鋼，剛拿藤條抽了自己的——沈志堅。

前世的她，被父母疼愛，哥哥寵，可是她卻貪心的想要更多，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一直耿耿於懷，但是又從來不說出來，纔會被父親打了一頓以後，有了離家出走的想法，以至於上了渣男的當。

“爸，我是認真想過要退學的，不是一時的衝動，您先聽我說好不好。”陳歡愉喊道。

沈志堅揚起自己手裏的藤條，指着陳歡愉，“不管你怎麼想的，不上學不行！”

“我跟三個哥哥一起上學，家裏根本就供不起我們，我學習最差，我不上了，我跟你們一起供應哥哥們上學。”陳歡愉喊道。

沈志堅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我跟你小哥商量了，你小哥上完這個學期就休學，跟我一起幹活。”

陳歡愉愣在原地，忽而淚流滿面，小哥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進入電影學院演戲，那是他做夢都想的事情，竟然就爲了讓自己上學，而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