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導語

地震時，消防員確認傷員。

媽媽瘋狂指着撐在懷裏的哥哥，爸爸指着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弟弟。

卻唯獨將近在咫尺的我留在了原地。

後來，我從屍堆裏爬出來，拖着我殘破的左腿。

從此，家裏唯一一個‘掌上明珠’的我變得懂事了。

反正我也快死了。

這一點點愛，誰愛要誰要吧。

可當我因擠壓綜合徵死在手術檯時，他們卻後悔了，她們將頭抵在我的病牀前說道：

“我求你好好的，你永遠是我們的掌上明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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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的瞬間，我被媽媽推開了。“阿昊！”她尖叫着，撲向哥哥。但房梁砸了下來，正正壓住哥哥的腿。“阿哲！”爸爸大吼，衝向弟弟。可高大的櫃子倒了，砸中了他的頭，他悶哼一聲沒了動靜。我被留在了中間。一塊預製板砸在我的左腿上。幾秒鐘後，世界靜止了。黑暗和灰塵籠罩了一切。“阿昊......”媽媽的聲音帶着哭腔。“阿哲也......也被砸暈了......”爸爸的聲音在發抖。他頓了頓，像是爲了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別哭......起碼......起碼兩個兒子都在這兒。”這句話，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我聽着，然後才感到左腿傳來劇痛。我們都被困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光亮和聲音。

“裏面有人嗎？我們是救援隊！”

是消防員。

媽媽立刻瘋了一樣哭喊：“有！我們在這裏！”

很快，碎石被移開，一個狹小的通道被打通。

一個戴着頭盔的臉探進來。

“情況怎麼樣？誰傷得最重？”消防員的聲音很急。

通道很窄，一次只能救一個人。

媽媽毫不猶豫，指向懷裏的哥哥。

“救我大兒子！先救我大兒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他要考軍校，腿不能廢！”

消防員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皺了皺眉。

爸爸卻指着另一邊。

“先救小的！他還那麼小！頭流血了！”

“他要考軍校！”媽媽的聲音變得尖利。

“他還小！”爸爸吼了回去。

他們在爲先救哪個兒子爭吵。

我就在他們腳邊。

離通道口最近。

我伸出手，抓住媽媽的褲腳。

血從我的嘴角溢出。

“媽......”我的聲音像蚊子叫。

她低頭，看見了我。

爸爸也看見了我。

他們的眼神在我身上，只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裏，沒有心疼，只有被打斷的不耐煩。

然後，他們同時移開視線，繼續向消防員哭求。

“求求你，先救我兒子！”

“求求你！”

他們達成了共識。

先救兒子們。

至於哪個，可以再商量。

但絕不是我。

我看着他們焦急的背影。

看着他們在爲哥哥和弟弟的生命爭分奪秒。

我伸出的手，在漫天灰塵中，無力地垂下。

轟隆——

餘震來了。

更多的碎石和瓦礫落下。

頭頂最後的光亮消失了。

我被徹底掩埋。

意識也陷入了黑暗。

原來，在生死麪前，曾經的“掌上明珠”，是第一個被放棄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