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孫女拿着視頻來讓我教她跳舞,我才知道我的妻子宋雅蘭,每年一次的外出教學,其實是同曾經愛而不得的白月光環遊世界。
從四十歲到六十歲,從燈火輝煌的浪漫之都,到熱情似火的自由之城。
他們在我從未踏足的地方翩翩起舞,從中年到暮年,也算是白頭偕老。
而那二十年我在做甚麼?
洗衣做飯,照顧長輩,撫養孩子,之後幫忙看孫女。
——
“爺爺,你教我跳舞好不好?”
“傻孩子,爺爺不會跳舞。”
我笑着,可三歲的孫女卻將平板放在了我的腿上,視頻之中赫然是我的妻子宋雅蘭,她正在和另外一個男人翩翩起舞,背景是巴黎。
三歲的孩子還不太認人,她只知道和奶奶在一起的人就是爺爺,可不是。
我盯着視頻之中的另一個人,我知道那人是誰。
顧自恆,宋雅蘭年少時的愛人,無奈被逼分開,之後她同我結婚。
宋雅蘭說任何人都有過去,而過去既然過去了,就不應該再提起,於是四十年婚姻,我從未提過這個人。
幾十年不見,歲月卻對他格外溫柔,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一條條地翻看那些視頻,原來從二十年前開始,四十歲的宋雅蘭每年一次的外出教學,其實都是和顧自恆環遊世界。
……
宋雅蘭如今是國內舞者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女兒林許清學了二十年的舞蹈,如今在舞蹈協會工作,仰仗的全是宋雅蘭的大名。
從小到大,林許清最得意的事就是她有宋雅蘭這樣的母親,妥妥的女人之中的典範。
小時候的女兒還會抱怨自己沒有媽媽的陪伴,可是後來的她就只會感動,媽媽能帶給她名利與地位。
我從醫院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打開家門就見宋雅蘭,林許清,女婿鄭旭,小孫女可可,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餐桌前,甚至沒有一個人關心我在醫院是否喫過飯。
見我回來,宋雅蘭起身,她溫柔地走了過來。
那副關切的模樣四十年如一日,彷彿對我情深不已,讓我覺得只要她開心,我做出甚麼樣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聽說你生病了,這是怎麼回事?”
“媽,你不用擔心,我爸沒事。”林許清大大咧咧地開口。
“他就是平時老不動彈,我都跟他說過了有時間像您一樣出去運動運動,遛遛彎也行呢,天天待在家裏身體自然不好。”
林許清說得雲淡風輕,我卻有些想笑,她怕是忘了這家裏的家務都是誰做的。
無論是林許清鄭旭還是小孫女,他們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我每日洗衣做飯,整理家務,哪有時間出去運動,只可惜我做的那些事情在林許清的眼中根本就看不見。
我突然笑了一下,望向宋雅蘭:“雅蘭,可可說要學跳舞。”
“那好呀。”宋雅蘭很開心:“我的孫女自然是要繼承我的衣鉢。”
……
一字一句情深義重,她在爲不得已嫁給我而道歉,在一字一句訴說着對顧自恆的思念,用這樣的方式紀念他們逝去的愛情。
直到二十年前,不知道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兩人突然聯繫上了,於是家裏又多了一些信,那是顧自恆給宋雅蘭的回信。
原本的信件沒有寄出去,新的回信卻來了,這說明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看完了那些信。
然後顧自恆爲了彌補宋雅蘭二十年的思念,於是一封封地寫回信。
如今又過了二十年,他們相伴相守,宋雅蘭寫的每一封信也都得到了回應。
跨越四十年的時間長河,我同宋雅蘭四十年的婚姻,她都在不斷地與另外一個男人相愛。
可偏偏她又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溫柔至極的模樣,好像愛我至極,可那真的是愛嗎?愛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林許清和鄭旭啞口無言,宋雅蘭眉頭緊皺:“這又能證明甚麼?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挺好的。”我輕聲笑笑:“所以我們離婚吧。”
“你說甚麼呢?爸,你都六十了,你現在離婚讓人怎麼想,你不怕別人罵你是老不正經的嗎?”
林許清大怒,她一向是好面子的人,體面慣了,怎麼會允許自己有一個六十歲還離婚的老父親呢?
我看這個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女兒,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起,她變得自私貪婪,是非不分,是我教育的失敗,我認了。
我轉身離開,回家之前,我已經在外面租好了房子,這次回來不過是收拾兩件自己的東西。
真不明白,爲甚麼有離婚冷靜期這樣的東西。
不過也無所謂,短短三十天而已,整整四十年的委屈我都受了,三十天又算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