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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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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遊踏青那天,我和江晏突然遇襲。

事發突然,轉身護住江晏之際,我的雙腿傳來錐心的痛,被硬生生打斷了。

江晏大發雷霆,將所有刺客盡數處死,並叫來全京城最好的醫師來爲我治腿。

第一次上輪椅自己練習行動,費力的從內間推倒了門口。

門外,江晏和醫師的聲音傳來。

“公子,爲何非要打斷她的腿,還讓我假意爲她醫治?”

“你懂甚麼?星遙就要回來了,她早知曉我身邊有一個如此像她的女人,此次斷阮昭的腿就是她要求的。”

“我與她三年未見,當然要依着她,不然她定要傷心。阮昭的下場越悽慘,星遙才越不會覺得我變心。”

屋內的我捂嘴痛哭,渾身顫抖。

原來我以爲的繾綣愛人,只是把我看成他人的替身。

甚至僅憑他人三言兩語,便直接斷我雙腿。

可是江晏,自小在草原長大的我,騎馬是我畢生的熱切啊......

1.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醫師猶豫道:“可是公子,阮昭姑娘自草原來,那麼熱愛騎馬,每日都要去城外跑好幾圈。此次是您提出去踏青,卻害的她的腿斷了,您還不許我好好醫治,那她此生便再也不能上馬了。”

“阮昭姑娘的腿傷雖看着嚴重,但是如果好好治療並加以鍛鍊,是可以恢復到曾經的三分之二。你還要堅持不給她腿醫治嗎?那她可是真的一輩子是個廢人了。”

江晏戲謔的聲音傳來,“廢了不更好?腿斷了上不了馬,也就不會在人前展示了。當初看上她就是因爲她騎術精湛,酷似星遙。現如今星遙守孝期結束回來了,我也不需要她了。”

“我會養她餘生,但也僅限於養着了。你記住,今日向你說的所有都不要在阮昭面前透漏半句!你要讓她覺得自己的腿被刺客害的,已經徹底廢了,藥石無醫,懂嗎?”

“我的星遙,無論在哪都只能是乾乾淨淨的纔好......”

“是......”

初秋的天氣已經寒冷,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江晏言語裏的冰冷。

我顫抖的摸了摸我被打斷的膝蓋骨,兩條腿嚴重變形,再看不出曾經的矯健有力。

這些天江晏一直因爲這件事忙的焦頭爛額,將那天傷害我的刺客統統處死。

甚至找遍全城醫師給我看腿,只是結果不盡人意。

可是沒想到,表面因爲我的傷焦急的他,背地裏竟然是這一切的指使者。

而我,只是他人的替身。這三年以來的情愛與時光,竟然只是假象。

他一直都沒有放下林星遙,那個他人口中與江晏年少相識的女子。

煞費苦心的安排一出刺客的鬧劇,原來都只是爲了討林星遙的歡心。

我努力的將輪椅調轉到牀邊,想要爬上牀,卻因悲傷無力支撐身體,掉下了輪椅。

雙手滲出血絲,我趴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放聲大哭。

江晏似是聽見聲響,很快推門進來。

他快步上前,見我這般狼狽,忍不住皺眉將我抱上牀。

“昭昭,你腿傷還沒好,怎麼能隨便動作?”

又抓着我的雙手,看見上面的傷口,他的眼底流露出心疼。

我怔怔的看着他,艱澀開口,“阿晏,我的腿還會好嗎?我日後還能同以前一樣騎馬嗎?”

“我好怕,我怕我從今以後變成一個廢人,你也會離開我。”

江晏下意識迴避了我的視線,將我抱在懷裏。

“昭昭,我也和你一樣傷心。你放心!我一定會找人給你把腿醫好的!你不要擔心,我也不會離開你,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多愛你你不知道嗎?”

“真的嗎?你不要騙我,否則我會永遠離開你......”

“昭昭,不會的。”

他臉上的悲痛不似作假,倘若我沒有聽見他與醫師的談話,我一定會被他感動。

可我偏偏聽見了。

我的腿是他命人打斷,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我的人一直被他當做替身,即將被拋棄。

而他事到如今,還在欺騙着我。

罷了,江晏。

等你讀懂了我的隱喻,而我早已離開。

2.

醫師這時進門,手中提着藥箱。

當他看清楚我腿上的狼藉後,眉頭不禁皺了皺,遲疑的看了看江晏。

江晏不着痕跡的瞪了他一眼,醫師趕忙開口:“阮昭姑娘,你的腿從根骨之位被打斷,骨頭和肉藕斷絲連,已經是無力迴天了!”

“恐怕這輩子,你只能與輪椅相伴了......”

說完這些話,醫師趕忙轉過身,不在看我。

江晏直視着我,眼中是一片悲哀,說出的話確是誠懇真切,“昭昭,不要傷心,你失去了雙腿,但是你還有我!你是爲了我而受的傷,我絕對不會將你棄置不顧的!”

看着江晏眼裏的懇切,我還是沒忍住心裏的悲傷,開口道:“阿晏,你真的愛我嗎?我以後再也不能和你一起騎馬踏青,你不會失望嗎?”

江晏一頓,隨即不自然的轉開眼,“當然了,我一直都愛你。昭昭,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聽了,他的話,我緩緩垂眸,輕聲道:“那就好。”

這次,我是真的徹底失望了。

待他們二人離開後,我坐在牀邊靜靜的回憶過往。

我本是草原馴馬女,無論野性再強的烈馬在我的受傷,都會被我馴的服服帖帖。

遇見江晏那天,他來到草原護送端和公主和親,座下的馬突然受驚發瘋。

我救了他,也是從那天,開始了我們的這段孽緣。

江晏熱烈的追求我,他說喜歡我在馬背上瀟灑的背影。

喜歡我騎馬時的自信和張揚。

就這樣,我以一個馴馬女的身份被他帶回將軍府。

無名無分,至此三年。

現如今我的雙腿被他設計殘廢,明明有機會治好卻被故意耽擱。

只是因爲他心中真正愛的那個人。

江晏明明知道我比誰都在意雙腿。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

既然如此,我便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

我努力爬到窗邊,喚回了我的蒼鷹。

細細寫下一封信給師傅後,我將信筒夾在蒼鷹腳腕。

看着它在天邊消失,我在心中默唸:

去吧,去吧。

回到草原,帶着我的泣淚。

3.

第二天一早,我的房門被粗暴的踢開。

我慌亂的遮了遮我的雙腿,將它們藏在被下。

即使曾經被我引以爲傲的騎術已廢,我也仍不願被人看見我現在的難堪。

進來的人面若桃花,端的是一副明媚張揚。

我心中立馬來人有了猜測——

林星遙。

她居高臨下的看着我,良久發出一聲輕嗤。

“你就是江晏放在身邊三年的女人?怎的如此無禮?見到本小姐還不起身行禮?”

我無力的張了張口,剛想告訴她你明知我腿已廢,是不可能做出行禮的動作。

江晏突然進來,在看見林星遙的那一刻臉色變得蒼白。

他走近,穩了穩身形,輕聲開口道:“星遙,不是讓你在前廳等我嗎?怎得跑到這種地方?”

我心猛地一顫,這種地方?

我的住處,是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

林星遙轉身抱着他的胳膊,嬌俏的晃了晃,“江晏,你養的這個人好生沒禮貌!看到我都不行禮的!”

我神情脆弱的看着江晏,希望他能替我回絕林星遙這一要求。

卻沒想到,江晏迴避了我的視線,看着林星遙的臉,而後沉聲道:“在府中三年連規矩都沒學會嗎?見到林小姐還不行禮?”

我難以置信的看着江晏,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受傷和震驚。

我的腿傷他一清二楚,就是因爲林星遙的要求才會變成這樣。

他明知道此刻讓我做出這種動作一定會加劇我的傷,可他還是要求我這樣做了。

江晏只是沉沉的看着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垂眸,艱難的用雙手撐起上身,緩緩往牀下挪。

到牀邊時,我已渾身冒汗,手臂不住的顫抖。

但還是狠了狠心,重重往下一摔。

雙腿猛地觸地時,我感受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恍惚間我看見面前的玄青色長靴微微向前一步,隨即又停下了。

我壓下心中的諸多思緒,將頭觸地做跪拜姿,艱澀開口:“奴婢見過林小姐。”

林星遙輕快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哎呀,姑娘怎得如此狼狽?”

隨即她又輕輕拍了下江晏的肩膀,神態嬌嗔,“你也是的,她是個殘廢你也不說一聲,這下倒是害的我像一個壞人了。”

江晏寵溺的將她擁入懷中,親暱道:“一個卑賤的馴馬女罷了,星遙讓她做甚麼都是應該的。主子讓奴才做甚麼,奴才就得受着。奴才給主子行禮,怎麼能成主子的錯?”

“況且,你我不日就要大婚了。”江晏將頭埋在林星遙頸間,語氣呢喃,“星遙,我好開心,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我恍惚抬頭,對上了林星遙暗含得意的眼睛。

她明明是背地的主謀,知曉一切,竟然還能裝作不知情。

江晏只是溫柔的看着林星遙,始終不曾分給我一個眼神。

腿上的疼痛彷彿一直蔓延,直達心底。

夠了,我在心底苦澀的想。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我還在傷心甚麼呢。

罷了,等師傅回信給我,我也就該離開了。

4.

江晏有事先走了,他走後,林星遙直接挑釁的看着我,隨即帶着笑意開口:“我還以爲能在江晏待三年的女人,能是甚麼洛河神女?”

“如今看來除了騎術精湛這一點像我,剩下的你我之間,簡直是天壤之別。”

她緩緩走進,抬腳踩下我的手,暗暗用力。

“我是天,你是壤。”

腿上的和手上傳來的疼痛讓我渾身發抖,林星遙嫌棄的捂了捂口鼻。

“好濃重的血腥味,看來這三年你在江晏心裏,也沒混上甚麼地位。”

“我說不喜你與我相似的騎術,他便真的直接斷了你的雙腿。”

“果然,卑賤的馴馬女,無論在哪都是不值錢的玩意。”

自己早已知曉的事情被眼前人當做笑話般講出來,我氣的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見我氣極,林星遙彷彿更開心了。

“你是不是很生氣?可是你現在站都站不起來,甚至連直視我都做不到。”

“你這樣的廢物,爲甚麼不早早去死呢?”

我顫抖着聲音開口,“林小姐說這麼多,費盡心機的讓江晏斷我雙腿,難道是怕我在他心中的地位超過你嗎?”

“堂堂官家小姐,竟然淪落到和我這個卑賤的馴馬女在男人的心裏爭高地,真是可憐。”

我話音剛落,踩在我手上的腳突然更加用力,鞋底隱隱顯出血痕。

我自知此刻不該激怒她,但是我實在無法毫無波瀾的聽着她對我肆意侮辱。

可笑她自詡在江晏心中佔據高位,卻還是要放下身段提防我甚至對付我。

林星遙將我的手踩到血肉模糊,末了她似是發泄夠了,不屑的開口:“就算你不承認現實,也改變不了你與我的鴻溝。”

“我與江晏就要成親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看着我和他是怎麼拜天地,入洞房!”

說罷,她轉身出門,揚長而去。

我匍匐在地上,雙腿和雙手都血肉模糊。

在這一刻,我無比的理解何爲哀莫大於心死。

意識模糊間,有一雙手將我抱起躺在牀上,隨後發出了一聲深深地嘆息。

5.

此後每一天,我坐在塌上,都能聽見屋外的婢女來回走動時,絲毫不加以掩飾的談話聲。

“聽說小將軍和林相嫡女快要成婚了,那......屋裏那位怎麼辦?”

“你管她做甚麼?她在府上三年都無名無分,現如今林小姐回來了,明眼人一眼都知道她只是替身罷了!”

“現下她就是一個雙腿殘疾的廢人罷了,小將軍怎麼可能還會管她!”

聲音愈來愈大,絲毫不顧及屋內的我是否會聽到。

“放肆!本將軍身邊的人豈容你們在背地裏嚼舌根!”

“多嘴多舌,我看這舌頭也不必留了!”

伴隨着婢女的哭喊聲,江晏面色着急的踏進我的房中。

“昭昭,不要聽她們的胡言亂語。我雖即將與星遙成婚,但我已和她說好,納你爲妾,你不必害怕此後孤苦無依。”

“那日的事,我替星遙向你道歉,她對你的腿傷並不知曉,不是故意的。”

他語氣溫柔,面帶歉意。

可我聽着,內心卻毫無感覺。

那天將我抱起的人是他,我真的不理解。

明明傷我腿的人是他,命令我給林星遙行禮的人是他,事到如今,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慚愧模樣的人還是他。

我孑然一身自大漠而來,唯有一身精湛騎術。

他殘忍的奪走這一點,還裝出一副不知情的無辜模樣。

如今連這一點我都沒有了。

我甚麼都沒有了。

深夜,我獨自在房中。

窗戶突然被輕輕敲擊,我心下一動。

艱難的爬至窗前,驚訝的發現來人竟然是我的師弟陸玄。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懂爲甚麼師傅會讓他親自前來。

他只是垂眸看着我的腿,沉默不語。

我不好意思的用手擋了擋,可手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抬頭,眼中真切,“師姐,你的腿,我會治好。”

我笑了笑,眼中已含淚。

江晏只知道我是草原的馴馬女,可他不知道,我有師傅,是草原最好的巫醫。

我的腿傷,在我師傅手下不值一提。

即使是師弟陸玄,也是醫術精湛。

當初我拜師時,還未將醫書喫透,便被江晏帶回了中原。

沒想到兜兜轉轉,我還是要回到師傅身邊。

此後的一個月,陸玄一直趁夜色來爲我醫腿。

而江晏也甚少來我房間,因爲他忙着與林星遙成婚所需的一切事宜。

而我也自然樂得其中。

等我的腿徹底好了,我就要離開了。

可是我沒想到,就在我腿快好的前一天,也是他們成婚的前一天,林星遙竟然親自找上門來。

6.

我看着對面的林星遙,許是好事將近,她風采動人。

只是嘴裏吐出的話,不如面上美麗。

“阮昭姐姐,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日後我們二人身爲姐妹,應該和諧相處纔是。”

說着她就讓身側的婢女將我往輪椅上抬,我佯裝雙腿殘廢,任由她的擺佈。

一雙柔荑輕輕撫在我的肩上,語氣溫柔。

“今日就讓我來推着姐姐,一同逛逛這將軍府如何?我們姐妹二人也說說體己話。”

“江晏心善,雖然你現在是個殘廢,他也不忍心將你置之不理,更別說你的腿傷是因他而廢。”

說着說着,走到了一處湖邊,她的呼吸在我耳邊出現。

“他說會將納你爲妾,養在後院一輩子。目的就是爲了讓你不出現在我面前,惹我心煩。”

“所以我不懂,既然如此,爲何不直接讓你死了呢?你死了,我就更不會心煩了!”

說罷她就猛地將我推入湖中,可就在這時,江晏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你們在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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