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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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爲賣花女一句想他了，代我去鄉下接母親的宰相夫君便拋下一切策馬離去。

母親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卻不料遭遇麻匪。

等官府的人通知我來認人收屍的時候，母親早已身上連中數刀沒了人樣。

我淚水成線爲母親收屍準備後事，他卻只差遣了一個店小二幫他傳話：

“夫人，岳母我已平安接到，小暖有事找我不得不耽擱一會。”

“小暖生父對我在朝立足至關重要，現如今她懷了我的孩子，岳母已同意等孩子出生，就認

你做母親。”

見我雙眼空洞愣在原地，店小二臨走前還不忘補一句：“相府大人還說，最近是黨派之爭的

關鍵時刻，他要多陪小姐身邊，暫時不回來了。”

店小二離開時譏諷的笑聲幾乎要將我溺死。

將母親後事處理完，給柳相留下一封和離書，走到黃河邊三叩首：

“黃河之主，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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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黃河狂暴地翻湧出浪花，烏雲籠罩凝聚在我的上方，奔騰的河水猶如千萬條張牙舞爪的黃磷巨蟒，一路挾雷裹電，衝我咆哮而來。

瞬間雨水夾雜着狂風吹打在我的臉上，而幾乎是同一時間，面前的河水從中間好像被劈開一般，讓出一條路來，路中間一個翩翩少年緩緩朝我走來。

他自上而下眼睛微微眯着看着我，嘴裏盡是不信任的自嘲聲：

“陸妹妹，你可知戲弄黃河之主會收到何樣的懲罰嗎？”

“你說你愛上一個凡夫俗子，我幫你，你成了炎國第一位女狀元。”

“你的郎君想要高升，我幫你，他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宰相。”

“你護了他一輩子，現如今說要讓我帶你回家？”

我垂着眼，聲音若有若無：“我已經給他留下了和離書，想必他很快就能看到了吧。”

黃河之主愣了愣神，身邊的浪花都明顯停頓了一刻，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但還是難掩微顫的聲音：“你說的，可是真的？”

“幾十年的付出你一夜之間就全部放下了？爲何？”

我搖了搖頭沒再說話，黃河之主也不在追問，只是那河水像是喜悅一般翻騰了起來：“那既如此我也不再多問，你且等着。”

說罷烏雲散去，黃河之主也不見了蹤影，河水再次平息，好似甚麼都沒發生過。

而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剛回到家，整整一週沒回來的人看到宅子裏白綢飄揚不免皺了皺眉頭：

“我把岳母接回，她提前說回來見你，去哪裏了？”

“家裏哪個下人家裏死人了，要把宅子弄得這般晦氣，岳母到時候說你，我可不攔着！”

柳之律脖頸出的襯衣還殘留着未能擦淨的胭脂，我只是病懨懨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會再罵我了。”

柳之律平日最討厭別人對他說話不清不楚，正要發作，卻看到我泛紅的眼角，收住了脾氣：

“是不是我不在這兩天，岳母大人又說你了？”

“別怕，等回來見到岳母，我替你美言幾句，你知道的，我在岳母眼裏那可是萬里挑一的好郎婿。”

母親從小就對我十分嚴厲，但唯獨對我找的夫婿柳之律十分滿意。

臨出發前還專門給我送了封書信，說是帶了柳之律最喜歡的桃花糕，要他留留肚子好好嚐嚐她的手藝。

可如今，母親隨着那被馬踏爛的桃花糕一般徹底隕落在泥土之中，就因爲她最爲滿意的女婿。

母親從白天等到黑夜，好不容易聽到馬鳴聲卻發現是麻匪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

我不敢想。

思緒就好像銀針一般深深刺入我的心臟，千言萬語堵住喉嚨讓我窒息想吐，我長呼了一口氣，不敢看他生怕落了淚：“母親，你也見不到了。”

卻沒想到柳之律根本沒在意我說了甚麼，從懷裏掏出一個不知道被誰用過的二手簪子自顧自插在我的頭上，聲音溫柔：

“夫人，你也知道，最近朝廷上不安生，也是到了黨派之爭的關鍵時刻，你夫君這次能不能贏就看這幾日了。”

“而小暖的父親，咱們京城首富昨日也表示對我很是滿意，所以我最近要暫時不回家中，你最識大體，岳母那邊回頭我替你說情，你可不要胡鬧。”

“而且小暖最近被診斷有了身孕，我最近得多陪陪他，不然她父親會怎麼想？”

柳之律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溫潤，但是言語中摻雜着的威懾力卻絲毫不減半分，看似關懷，實則警告。

我瞥了一眼桌上自始至終都沒被碰過的和離書，心裏盡是對自己可悲的嘆息。

“桌上有和離書，你也簽下，我們從此再無瓜葛。”

“回來你的小暖也別做甚麼妾室了，你好生照顧，好求一個榮華富貴，我們家沒錢沒勢就不耽擱你了。”

柳之律聽過我的話，肌肉緊繃身體僵硬，滿臉寫着不悅：

“胡鬧！誰給你的膽子跟我提出和離？”

“要我說小暖說得對，女人，讀那麼多書一點用沒有，女狀元又如何，還不是要嫁人因爲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喫醋鬧事？”

“你真以爲你離了我，會有人要你，朝廷會讓你當個小官？可笑！這麼多年連個崽都沒生出來，我事事順你你到底哪裏還不滿意？！”

柳之律越說越激動，蔑視直瞪着我，臉上的不屑越來越明顯。

原來在他的眼裏，我一直是他的累贅。

我的臉色變得慘白，緊咬的下脣開始發紫，眼淚崽眼眶中打轉，死死地看着桌上的和離書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

見我半天不說話，柳之律徹底惱了：“你是啞巴嗎？難不成你還覺得委屈？！岳母剛來你就要跟我鬧和離，你覺得她老人家會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無理取鬧！！”

說罷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路過的下人萎縮在角落生怕牽扯進來。

我緩緩嘆了口氣，任由失望和難過的情緒像火焰一般將我灼燒。

我安靜地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將他剛剛送的簪子一把將和離書刀進桌中。

這裏，已然沒了我的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