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楊總管

　　兩人回到了皇宮，小春子心裏惦念着駙馬的反常舉動，心裏覺得奇怪，因此總會出神。

　　洛棯以爲他還在爲長公主的針對後怕，心裏覺得小春子怪可憐的，又覺得自己無用。

　　看到小春子嚇得跪地求饒的那一瞬間，洛棯也彷彿看見了自己的未來：禪讓賢王，或者是被以清君側的罪名賜死。

　　然而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像書上寫的：“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她不要再做被諸多勢力架空的水貨皇帝，她要做真真正正的九五之尊。

　　“小春子，你別怕，往後朕會保護好你的！”

　　洛棯捏着拳頭保證，小春子失笑，隨後認真地道：“自然是小春子保護皇上，哪有讓皇上保護奴才的道理？就算有人拿命威脅小春子，小春子也不會離開陛下的。”

　　洛棯聽了，心裏暖暖的。

　　她覺着，除了父皇和母妃，在這偌大的皇宮裏，真心待她的就只有小春子了。

　　洛棯想到已逝的先帝，不禁鼻子一酸：“小春子，你對朕可真好。將來朕從小皇叔手裏拿回皇權，封你做官兒好不好？”

　　小春子搖了搖頭，眼裏閃出一絲溫柔地光芒：“陛下多慮了，只要跟在陛下身邊，小春子就已經很開心了。”

　　洛棯對此十分堅持，牽着他的手保證：“在朕心中，已經把你當成我的兄弟了。等朕親政，一定封你個大官做，比小皇叔還要大的官兒！”

　　洛棯口出豪言，小春子聞言只是笑。賢王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既是把控朝政的攝政王，又是高高在上的皇親，除了皇帝，還有甚麼地位能高的過他？

　　小春子拗不過洛棯，只好順着她的話點頭：“那小春子就謝過陛下了。”

　　洛棯這才展露笑顏，笑意盈盈地拉着他的手去御花園玩。

　　自那天起，洛棯自覺要做個有用的皇帝，至少在這處處危機暗伏的皇宮中保護好在意的人，爲了不讓小皇叔再抓住甚麼把柄，她忍痛丟掉了心愛的話本，聽太傅講學時也十分認真。

　　洛棯表面對朝堂之事不甚過問，暗地裏卻豎起了耳朵傾聽，偷學小皇叔是如何處理朝政的。

　　她不敢表現的太過，關於賢王奪位的風言風語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她害怕引起小皇叔的警惕，因此這些事情也只敢私下偷偷做。

　　表面上，洛棯還是那個不學無術，貪玩荒政的小皇帝。

　　許可刻自從見過一面小春子，知道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幼弟，便一直念念不忘。

　　他四下打聽，得知小春子是楊總管帶進宮的，在他手底下做事，心中多了幾分計較。他既擔憂小春子在宮內過得不好，又怕楊總管知道他兄弟二人的真實身份，壞了他多年的苦心經營，於是提着禮物，進宮拜訪楊總管。

　　許可刻對外皆以剛正不阿的武將自居，對那些干涉朝政的宦臣從來都是不屑一顧。因此，他與楊總管一個身爲宦臣之首，另一個統領衆武將，交流卻少之又少。

　　許可刻貿然來訪，楊總管怕有心人傳出甚麼結黨營私的風聲，對外宣稱告病不見，私下卻悄悄約許可刻見面。

　　小春子聽說楊總管生病，心裏擔憂，於是便等夜深小皇帝熟睡後，去了楊總管那處。

　　他進了門，才發現屋內不止楊總管，還有駙馬許可刻。

　　這麼晚了，楊總管與許可刻私下見面，還避諱着旁人......小春子眼神閃了閃，沒有多言。

　　許可刻看見心心念唸的幼弟，瞳孔一縮，剛想上前，卻顧忌楊總管在場，只能壓下心頭的激動。

　　楊總管端起茶，用指尖挑了挑茶沫子，悠然地喝了一口才問道：“小春子，你怎麼過來了？”

　　“奴才聽說楊總管病了，擔心您的身體，所以特意過來看看。”

　　小春子恭敬道，楊總管聽後臉上掛了一抹笑意：“你有心了，我的身體沒甚麼大礙。皇上那兒，近日可好？”

　　自從小春子調去洛棯身邊，楊總管經常私下召見他，叫他講講皇上身邊發生的事兒，大事小情，無一遺漏，包括百官與賢王在朝堂上的動向。

　　楊總管解釋是爲了皇上好，小春子心裏信任他，自然不做他想。只不過現在......小春子瞟了一眼一旁的許可刻，欲言又止。

　　楊總管道：“駙馬不是外人，你仔細說來便是。”

　　小春子頓了頓，將洛棯這些天身邊發生的事情，緩緩道來。

　　“......皇上對奴才很好，還說要與奴才做一輩子的兄弟。”小春子想起洛棯當時說這話的語氣，面上不由得帶了一絲柔和。

　　“啪嗒——”

　　小春子和楊總管看向許可刻，見他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上，灑了一身滾燙的茶水而不自知。

　　楊總管關切道：“許將軍，您沒事兒吧？”

　　許可刻搖了搖頭，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無妨。”眼睛卻死死地盯着小春子。

　　楊總管轉過頭吩咐道：“小春子，這裏沒你的事兒了，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別人，下去吧。回去之後，好好照顧皇上。”

　　“是，奴才明白。”

　　小春子應了一聲，退下時卻抬頭看了一眼許可刻，發現他面色蒼白，身形有一絲顫抖。

　　直到小春子離去，許可刻還在震驚中沒有回覆過來，皇帝竟然視小春子如親生兄弟，小春子對發生過的一切事情都不知曉，一心一意地伺候着小皇帝。

　　想到這兒，他死死地握緊拳頭，滿腔仇恨和怒火無處發泄。

　　“怎麼樣駙馬爺，看見失散多年的幼弟還活着，您心裏安心了嗎？”

　　楊總管的一句話，如同驚天巨石，砸在了許可刻的身上。

　　“你到底是甚麼人？”

　　面對許可刻的逼問，楊總管施施然地端着杯中茶，悠然道：“我是甚麼人，你不必在意。你只要知道，我們與洛氏、與先帝，都有着血海深仇就夠了！”

　　他說着，一把捏碎了手中的杯子，那茶杯碎裂成無數片，激起了許可刻心中的滔天巨浪

　　“駙馬許可刻，官封鎮北大將軍，真實身份是前朝冠勇候徐忠義之子徐若舟。老奴說的，對可不對？”

　　許可刻心中一緊，晦暗不明地看着楊總管。

　　“我不管你到底有甚麼目的，若是你想要打我弟弟的主意，我不會放過你。”

　　楊總管定定地看了他許久，輕笑一聲：“老奴有一事要拜託駙馬，如果駙馬不同意的話，老奴恐怕就不能保證小春子的安全了，你肯定知道，現在賢王和長公主，都緊緊地盯着這孩子呢。”

　　“你到底想怎麼樣？”

　　楊總管的眼中迸發出一絲野心的光芒，沉聲道：“與我合作，必要時刻，老奴想借駙馬手下的兵權一用，你也想讓這不仁不義的皇室遭受應有的報應吧？”

　　許可刻心裏一驚，借兵權？楊總管已經完全擺明了想要推翻洛氏之心，這可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罪！

　　此人城府極深，又心思深沉，自己與他合作，無異是與虎謀皮。

　　思及此，他道：“楊總管這麼說，就不怕我出了這個門，便報告給賢王與皇上？”

　　楊總管對他的威脅不以爲然，笑道：“你不會的。”

　　許可刻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裏多停留，他心亂如麻，起身道：“天色已晚，許某先行告退了。”

　　他轉身欲走，楊總管也不阻攔，只是幽幽地扔下一句話：

　　“駙馬爺，想想徐府是怎麼被滅門的，再想想冠勇候是如何慘死的，這些，難道你不恨嗎？總有一天，你會答應我的要求的。”

　　許可刻的腳步頓了一瞬，復又大步離開楊總管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