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篇

　　第一章

　　“皇上，哎呦我的皇上啊，您這是跑哪去了？”

　　御花園內，趙公公焦急地喊着，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心裏打着鼓，小皇帝不知道去了哪兒，這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想到這兒，趙公公腿肚子都打顫了，一邊喊一邊跑。

　　“皇上，您出來啊，急死奴家了，皇上啊！”

　　洛棯躲在假山後面，將自己的小身子塞進一道縫隙內。這處是她偶然發現的，十分隱蔽，躲進去一時半會不會被人發現。

　　她好不容易逃了太傅的課，想要偷偷溜出宮去玩。

　　聽小皇叔說，宮外可比皇宮裏好玩多了，有許多稀奇玩意兒。她自小長在皇宮裏，鮮少出宮，因此對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

　　留在御書房聽太傅講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哪有出去玩兒有趣呢，於是洛棯趁着太傅打盹的功夫，避開宮女太監的視線，偷偷溜了出去。

　　雖然貴爲一國之君，可惜卻連出去玩的自由都沒有，她這個皇帝當得也實在可憐。

　　她信心滿滿地以爲不會被人發現，悄悄探出頭來張望，沒想到卻對上了一雙清澈的眼睛。

　　一個小太監站在不遠處，看見洛棯探頭出來，驚訝地睜大了眼。

　　那身明黃色的袍子，繡着張牙舞爪的金龍，這皇宮裏除了那一位，不會有別人。

　　“皇......”

　　小太監剛吐出一個字，洛棯就拼命給他遞眼色，手指放在嘴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他頓住了，這時，身後傳來了趙公公的聲音。

　　“你站在這兒幹甚麼呢，看見皇上了沒有？”

　　趙公公急地滿頭大汗，兩條細細的眉毛擰在一塊兒，神色十分着急。

　　小太監猶豫了一瞬，眼角餘光去看假山後的洛棯。

　　洛棯比手勢、做口型，示意他千萬不要說出去。

　　趙公公是小皇叔安排在她身邊的，洛棯偷跑出來的事兒萬一被小皇叔知道，絕不會輕饒了她。

　　小皇叔肯定笑眯眯的，罰她抄上一天的書，再挑幾件她最喜歡的寶貝拿走。

　　小太監用手絞着衣服，輕輕搖了搖頭。

　　“回趙公公，奴才沒看見陛下。”

　　他聲音很輕，彷彿風一吹就能被吹散一樣。

　　趙公公沒好氣兒白了他一眼：“沒找到還不快去找，在這兒杵着幹嘛呢！”說完便急匆匆地轉頭走了。

　　見趙公公走遠，洛棯從假山後面跳出來，小太監還低着頭站在原地，她一拍他的肩膀，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可以啊你，居然糊弄過了趙公公。”

　　小太監嚇了一跳，惶恐地跪下了。

　　“奴才、奴才參見皇上。”

　　“免禮，你剛纔幫了朕，朕還得好好謝謝你呢。”

　　洛棯將他扶起來，仔細地打量着他。

　　剛纔離得遠，只聽他說話聲音細細的，身材瘦弱。離得近了，才發現他長相清秀，眉眼精緻極了。

　　他的臉蛋不過巴掌大，下巴尖細，眉毛淡而秀氣；眼神清澈透亮，微微閃着晶潤的光澤，洛棯莫名想到了前幾日西邦進貢的一對貓眼石，她稀罕的很，心下不禁對這個小太監多了幾分好感。

　　“你叫甚麼名字？”

　　“小春子......”

　　“大點聲，朕聽不見！”

　　“回陛下，奴才叫小春子。”

　　洛棯這麼一吼，小春子又顫顫巍巍地跪下了。

　　“行了，別跪了，你起來，朕帶你出宮去玩兒。”

　　洛棯鮮少在宮裏看到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再加上她不討厭這小太監，大發慈悲地決定帶他一起出去。

　　“陛下......要出宮？”

　　“是啊，朕偷偷告訴你，神武門那兒有個破洞，我無意中發現的，咱們可以偷偷鑽出去......”

　　洛棯神神祕祕地說着，小春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奴才剛從神武門那兒回來，王將軍正在巡查呢，溜出去恐怕很困難。”

　　王將軍？洛棯想到那個滿臉大鬍子的鐵面神，頓時萬念俱灰，看來宮是出不成了。

　　洛棯悶悶不樂地垂着頭，小春子見狀，安慰道：“陛下別難過，奴才還可以陪着陛下玩些別的。”

　　洛棯重新打起精神，臉上掛起大大的笑容：“看不出來你個小太監還挺夠意思的，走吧，去御花園！”

　　御花園可以說是洛棯最喜歡的地方了，這裏大的很，甩掉那些煩人的宮女太監躲在一處，任誰也找不到。

　　她拉着小春子，避開那些正在尋找她的人，兩人偷偷來到了御花園。

　　小春子惶恐道：“陛下，要是被趙公公知道奴才知情不報，奴才恐怕......”

　　洛棯無所謂地說：“你怕甚麼，有朕在呢，我纔不想被抓回去挺聽太傅嘮叨呢。”

　　“走，跟我玩兒去，朕帶你去個好地方。”

　　洛棯說的好地方，其實是一片從西疆進貢來的果樹，她喫過一次，頓時愛上了這種果子的清甜口感，求着小皇叔，才得了這麼一片小果林。

　　“皇上，您小心着點。”

　　洛棯踩着小春子的肩膀，伸長了手去摘果子，小春子支撐的喫力，但咬着牙堅持，語氣緊張，生怕她掉下來。

　　洛棯的性子隨了先帝，好動愛玩，跳脫地不像個女兒家。

　　她手快地摘了兩個果子，跳下小春子的肩膀，遞給他一個：“喏，賞給你的。”

　　她張口要喫，卻被小春子攔下了。

　　“陛下，髒，奴才給您擦擦再喫。”

　　小春子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仔細地掏出絹子將果子擦乾淨了，才送到洛棯的嘴邊。

　　洛棯楞了一下，復又笑道：“你這個小太監，還挺會照顧人的。”

　　兩人在御花園瘋玩了一天，等到天色漸黃昏，洛棯纔在小春子的提醒下不情不願地回到御書房。

　　太傅正喝着參茶順氣呢，看見小皇帝灰頭土臉地回來，氣地鬍子都翹起來了。

　　“陛下！”太傅一拂寬大的衣袖，“您這是又去哪了？！皇上乃是一國之君，將來可是要統帥百官……”

　　洛棯聽得是耳朵起了繭，順手拿起桌子上的參茶喝了一口，不屑道：“大驚小怪做甚麼，朕不過是出去玩一會兒。”

　　趙公公在一旁都快哭了：“陛下唉，小祖宗，您可真是急壞老奴了，這要是被賢王知道了，可怎麼得了啊。”

　　太傅恨鐵不成鋼地道：“老夫教導無方，實在是沒臉去見賢王，更是愧對先帝所託啊！”

　　洛棯一聽她小皇叔的名字，甚麼氣焰頓時都消了，乖乖地低頭：“太傅，朕知錯了，您別告訴我小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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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洛棯咬着筆頭，一臉不快地抄書。

　　她性子頑劣，經常惹得太傅生氣，抄書這個法子是她小皇叔想出來的。洛棯不怕挨罰，但是怕悶，抄書這麼枯燥無味的事情，正好戳中了她的死穴。

　　“唉......”

　　洛棯將下巴壓在書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無趣地看着蠟燭上跳躍的火光。

　　“叩叩叩——”

　　門外傳來一聲扣門聲，一道細細的聲音傳來……

　　“陛下，奴才給您送些糕點喫食。”

　　小春子推開門，手裏拿着一個食盒，身形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洛棯眼睛一亮：“小春子！”

　　她興奮地跑過去：“你怎麼過來了？”

　　小春子將食盒放在桌子上，臉上帶着笑意：“陛下，御膳房的陳公公，派奴才來給陛下送些糕點。”

　　洛棯趕忙扶住想要跪下的小春子，手裏拿着糕點，喫的不亦樂乎：“好喫，你也嚐嚐。”

　　“謝陛下賞賜。”小春子低眉順目，接過一塊糕點，卻也不喫，只是放在手裏，好似得到了甚麼寶貝一樣。

　　洛棯吃了糕點，拉着小春子的手想讓他陪着自己玩，小春子卻突然皺眉，輕輕地嘶了一聲。

　　她拉開小春子的手臂，上面佈滿了青青紫紫的鞭痕。

　　“這是怎麼回事？”

　　“......晚上不小心打碎了陳公公喝湯的碗，被他罰了幾鞭。”

　　小春子解釋道，洛棯心裏湧上一股氣，她已經將小春子當成了她的朋友，誰敢欺負她大周皇帝的朋友？

　　“我去給你出氣！”

　　洛棯擼着袖子就要去御膳房把陳公公給揪出來好好罰一頓，卻被小春子攔住了。

　　“陛下，是奴才做的不對，你別找上陳公公，不然，不然奴才以後的日子會更加難過。”

　　洛棯看着他瘦弱的胳膊上滿是鞭痕，不禁有些心疼，嘴上卻氣道：“真是個傻太監，有人欺負你，也不知道還回來。有朕給你撐腰怕甚麼，朕可是大周的皇帝！”

　　小春子笑着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洛棯莫名覺得這笑容有點像她小皇叔。

　　良久，洛棯突然道：“小春子，朕把你調到我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