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去

　　此言一出，小春子愣住了，用透澈的眼神盯着她。“陛下......這樣可以嗎？”

　　“當然，你放心，朕一定把你調到我的身邊，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洛棯拍着她的肩膀保證，小春子看起來激動地快哭了，畢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進宮後吃了不少的苦，宮裏的老太監對他們這些小太監動輒非打即罵，若是能調到洛棯的身邊，他的日子能好過不少。

　　最後，洛棯要抄的那本書，還是小春子幫她完成了，她心裏感動，更認定了小春子這個朋友。

　　第二日，洛棯和趙公公提了要將一個小太監調到自己身邊的決定，趙公公卻臉色爲難道：“陛下，老奴做不了這個主啊，您要是想將那孩子調到您身邊，要麼請示賢王，要麼得去問過楊總管。”

　　楊總管是司禮監掌印，可以說是皇帝身邊除了賢王之外的第二大權臣，所有呈到皇宮的奏摺都要先經過楊總管的手，才能送到皇上的面前，足見權力之大。

　　洛棯自小怕她那個小皇叔，自然不願面對他，思來想去，決定召楊總管覲見。

　　楊總管施施然來到了御書房，小皇帝提出自己要把御膳房的一個小太監調到自己的身邊，楊總管聽說那小太監名叫小春子，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

　　洛棯還以爲他不同意，其實說實話，她除了怕小皇叔，心底對先帝留下的這個冷麪總管，也是有幾分怵的。

　　小皇帝自登基後，基本被賢王與楊總管兩個權臣左右着，沒有屬於自己的自由。

　　洛棯本以爲他會拒絕，沒想到，楊總管卻說：“陛下身邊沒有同齡人陪伴，有個年齡相仿的孩子在身邊陪着也是好事兒。老奴這就去和陳公公說一聲，將那小太監調到陛下的身邊。”

　　洛棯喜出望外，沒多久，趙公公就領着洗的乾乾淨淨的小春子帶到了洛棯的面前。

　　兩個孩子一見面分外開心，待趙公公和楊總管離開後。洛棯也放下了自己的皇帝威嚴，兩人很快玩到了一處。

　　自從小春子來了洛棯的身邊，他脾氣溫順，任洛棯怎麼鬧他也不惱，又會伺候人，將洛棯哄得開開心心，伺候地十分舒心。

　　洛棯喜歡看坊間流傳的話本，睡前也纏着小春子給她讀故事，兩個半大的孩子窩在金燦燦的龍牀上，常常讀到半夜才肯睡。

　　洛棯聽着那些江湖奇聞軼事，心裏不禁產生嚮往：“小春子，你說宮外真的那麼好玩嗎？”

　　“陛下想出宮？”

　　洛棯點點頭：“是啊，我自小沒出過宮，就算是出去，也頂多是去長公主府轉上一圈，小皇叔不准我隨便亂走的。”

　　小春子見她垂頭喪氣，安慰道：“皇宮有着數不盡的宮殿樓宇，奇珍異寶，自然比宮外好得多。陛下是這皇宮的主人，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呢？”

　　洛棯想到自己在皇宮內如同傀儡般的生活，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惆悵。

　　“小春子，你不懂，這宮裏的東西雖說是我的，可也不都是我的。”

　　“奴才不懂。”

　　洛棯看了他一眼，突然眉眼彎彎地笑問：“小春子，若是有機會，你想留在皇宮裏，還是出宮去？”

　　“當然是留在皇宮，伺候陛下。”

　　他乖順地說着，眼神清澈柔和：“陛下對奴才這麼好，小春子的命都是陛下的。往後陛下在哪，我就在哪。”

　　“好，記着你今日說的話，你的命，都是朕的。”

　　洛棯打了個哈欠，隨後窩在錦被裏沉沉地睡去。夢裏，她來到一片廣闊無限的草原，牛羊在低頭喫草，蔚藍的天空有雄鷹展翅。那是大周老祖宗的起源地——哈爾邊塞。

　　……

　　小皇帝平日睡得晚，晚上就開始犯困，太傅講學的時候，好幾次都公然在課堂打盹兒。

　　偏偏她是萬金之軀，太傅嘴上教訓着，卻也不敢真罰，無奈之下只能將事情報告到了賢王的耳朵裏。

　　這日下朝，賢王洛夙下朝後沒有直接回府，而是跟着小皇帝回到了御書房，搞得洛棯心裏慌慌，七上八下的。

　　洛棯坐在龍椅上看書，洛夙就在下面喝茶，模樣悠閒自在。

　　老皇帝一共生了十三個兒子，洛夙是最小的一位王爺，也是和老皇帝最不像的一位。

　　他的樣貌隨了母妃，眉眼精緻風流，男生女相，卻不顯得妖氣。皮膚雪白，眉間一顆血紅的硃砂痣，平添了幾分妖冶。

　　洛夙生性不羈，不願拘泥於皇家規矩，老皇帝在世時，沒少惹得他頭痛。

　　洛棯一會兒看看書，一會兒偷瞥一眼小皇叔，小春子就在立於一旁伺候着，模樣溫順。

　　“這就是陛下近日的玩伴？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良久，洛夙突然出聲，嚇了洛棯一跳。

　　洛夙那雙狹長的鳳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春子，點頭道：“眉清目秀，生的不錯。”

　　以洛棯對她小皇叔的瞭解，絕對還有下文，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洛夙的下句話，沒想到洛夙話鋒一轉，直奔着她來了。

　　“陛下還記得，前朝爲何滅國？”

　　洛棯不明所以，還是乖乖答道：“前朝廢帝迷戀美色，荒廢朝政，導致朝政腐敗，民不聊生——”

　　“最後諸藩王起義，一起推翻了前朝。陛下，臣說的對可不對？”洛夙接着她的話說下去，小皇帝聽後點了點頭。

　　“如今陛下玩物喪志，荒廢學業，又何前朝那因美色誤國的昏君有甚麼區別？”

　　賢王一句話，直接扣了洛棯一頂大帽子，他說的不算隱晦，明明白白是衝着小春子去的，暗指他迷惑聖尊，如同前朝那禍國殃民的“妖妃”一般。

　　“陛下身邊有人作陪是好，可也不能因爲貪玩就荒廢學業，將來還怎麼做統領萬民的一國之君？陛下是九五之尊，臣不敢以下犯上，但您說，我是不是該治他的罪？”

　　賢王指着小春子道，臉上笑眯眯的，笑意卻未達眼底。

　　小春子臉色蒼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洛棯見狀，咬着牙道：“小皇叔，你不能治小春子的罪，小春子是朕的朋友，他沒有做錯甚麼！”

　　洛夙冷然道：“陛下，您是皇帝，沒有人配做您的朋友。爲了您以後着想，也爲了大周着想，今日我要帶走這個小太監，您允是不允呢？”

　　他的話看似是在同洛棯商量，語氣卻帶着不容置疑。

　　洛棯咬着嘴脣，眼眶微紅，她知道，若是今日不做些甚麼，小皇叔一定會帶走小春子。

　　先帝臨終時，曾經洛棯託付給洛夙，自打她坐上這個皇位，就沒有一天不聽洛夙的話，他說甚麼，她就做甚麼，生怕惹得小皇叔不開心。

　　可是，她沒有一天是快樂的。

　　如今，小皇叔要帶走她唯一的朋友，她決不允許！

　　她壓下心頭的情緒，第一次面對洛夙時，拿出了自己作爲皇帝的威嚴。

　　“賢王，小春子是朕身邊的人，是去是留，該由朕說了算，難道朕連這點權利有沒有了嗎？”

　　她大聲地辯駁，洛夙楞了一下，隨後輕笑一聲。

　　“陛下說的是，是臣逾越了。”

　　說完，賢王一甩寬大的袖子，不等皇帝開口，便起身退下了。

　　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小春子一眼。

　　洛棯恨恨地摔了手裏的書，對小春子道：“小皇叔甚麼都要和朕搶，他現在居然還要搶走你！”

　　小春子撿起那本書，放到岸邊，小聲勸道：“陛下，賢王也是爲了您好......”

　　洛棯咬牙切齒，“爲朕好，就要把朕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清除掉嗎？！”

　　洛棯現在身邊的人，大大小小都是賢王安排的，只除了一個小春子，是她自己要來的。

　　她想到宮裏那些風言風語，說賢王把控朝政，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總有一天會攛掇皇位，不禁心裏又氣又悲，眼中流出淚來。

　　“小春子，他們說，總有一天小皇叔會搶了朕的皇位......”

　　小春子拿出絹子，仔細地擦着小皇帝的眼淚，目光中透露一絲心疼。

　　“陛下，不會的，賢王不會那麼做的。”

　　......

　　洛夙想到小皇帝剛纔故作威嚴的模樣，臉上掛着淡笑，襯得面容如玉般精緻。

　　孩子長大了，不好管了。

　　他想到那個小太監，雖然沉默寡言，低眉順眼，可洛夙的心裏莫名有種危機感。

　　這個小春子是楊總管安排在洛棯身邊的，楊總管處處和他不對付，難免對小皇帝起甚麼心思......想到這兒，洛夙眸光一沉，還是決定想辦法，將小春子從皇帝的身邊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