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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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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閨房中溫暖的被褥裏。

只是她感覺自己頭昏腦脹,鼻子也不通氣。

她掙扎着起身,一旁撐着手打瞌睡的丫鬟急忙起身扶她。

紀蘭卿激動地抓住了丫鬟的手:“知秋,知秋,真的是你!”

名喚知秋的小丫鬟看着自家主子傻乎乎的,有些擔憂地摸了摸紀蘭卿的額頭:“小姐,我當然是知秋啊。怎麼回事,莫非是發燒燒糊塗了?”

紀蘭卿一把抓住知秋冰涼的手,眼裏情緒萬變。

知秋是從小就陪在她身邊的丫鬟,忠心不二。

可是卻死在了她出嫁後不久。

上一世她未曾察覺異常。

她死後反覆回想至親之人死去的場景,竟真的讓她抓到了蛛絲馬跡。

柳玉鶯說的不是謊話,她的至親之人,皆死於她與李之璘之手。

正想着,前世逼着自己喝下毒酒的罪魁禍首正着急忙慌地往裏屋趕來。

一張瑩潤如出水芙蓉的臉蛋,柳葉眉,脣若浸了蜜露的淡色桃瓣,眼中浮着層怯生生的霧氣,越發襯得她清純無害。

就是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害得她一步步跌落進地獄。

上一世,她被柳玉瑩和李之璘瞞了十年,整整十年,眼前的女子不可謂不心機深沉。

她猶記得死前柳玉鶯的罪行。

錐心之痛,沒齒難忘。

紀蘭卿眼裏的恨意一閃而過。

她情緒不穩,雙手在被褥中暗暗攥緊了拳頭。

柳玉鶯是紀家的遠房表親,因一場意外父母雙亡,便遣送她來了京城主家。

兩年前她剛到紀家,因她容貌出衆,沒少受本姓姑娘欺負,只有紀蘭卿替她打抱不平,爲她撐腰。

現在想來,她真是養了條毒蛇在身邊。

柳玉鶯坐在紀蘭卿身邊,眼裏滿含關切,語氣也甚是憐惜:“三小姐,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昨夜我尋你不得,真是急死了!”

一旁柳玉鶯的丫鬟如春插嘴道:“三小姐你可不知,柳小姐繞着東城河尋了足足兩圈!腳都......”

柳玉鶯伸手推了推如春,打斷了她的話,隨後衝紀蘭卿道歉道:“三小姐,都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把你跟丟了,你也不會落水。”

若是前世,紀蘭卿定會被柳玉鶯的虛情假意矇蔽。

而現在,紀蘭卿只是冷眼看着柳玉鶯在自己面前表演。她知道,她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柳玉鶯在背後推波助瀾!

“三小姐,要我說,這四皇子真是沒眼光,你貌若天仙,性格溫柔大方,是他長歪了眼,不懂欣賞!”

瞅瞅,這都說的甚麼話?

紀蘭卿只恨當年自己太過單純天真,這般哄騙幼兒的謊話她也當了真。

“三小姐你別急,我聽聞過五日皇子們都會去城郊的雁峯寺祈福。”

“憑你的才貌身姿,到時候只需要在四皇子面前露露臉,我相信定會讓他折服的。”

露臉?紀蘭卿心裏冷笑兩聲,怕是她自己爲了私會李之璘纔出此主意吧?

她沒有着急揭穿柳玉鶯的真面目。

前世她是作爲四王妃去的雁峯寺,也正是在那裏,知秋丟了性命。

想到知秋的死,紀蘭卿眸色暗了暗。

上一世先是她的貼身婢女,再是她的閨中密友,最後是她最親的祖母,皆都死於非命。

讓她在這世上除了李之璘,再無人可以依靠。現在想來,李之璘的心腸真是足夠歹毒。

如今她並未成爲四王妃,紀蘭卿其實不是很清楚上一世發生過的事是否還會發生。

但爲了以防萬一,比起讓知秋陷入未知的危險中,不如讓她掌握主動權,主動去雁峯寺。

如今想要保護好知秋,便是將計就計,拆穿柳玉鶯的真面目。

況且......紀蘭卿記起前世有一名雲遊醫仙暫居雁峯寺。

前世謝雲濯生母崔蘇荷替他求醫時,不慎跌落懸崖,那雁峯山崖高千丈,謝家尋了足足三月才尋見屍骨。

崔蘇荷死後,謝雲濯性子便越發孤僻難以捉摸了,最後更是直接離了皇城,去了千里之外的邊疆。

崔蘇荷是謝雲濯敬愛的母親,平日裏待她也如同親生女兒一般,無論如何,她也要阻止這場悲劇。

雁峯寺,非去不可。

紀蘭卿本不想繼續與柳玉鶯惺惺作態,但又覺得如今時機並不成熟,還不是劃破臉皮的時候。

紀蘭卿裝作高傲自負的模樣,回答柳玉鶯剛剛的問題:“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這次雁峯寺,我定要拿下四皇子!”

紀蘭卿推了推知秋:“你去把郎中請來,請他務必在這兩日裏讓我病癒。”

知秋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那四皇子,真就那麼好嗎?我看小姐整日裏沉迷四皇子,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紀蘭卿聞言又是一陣傷心。知秋的逝世和她疏遠了知秋脫不了干係。

她當初竟因爲幾句花言巧語,就疏離了真正對自己好的知秋。

紀蘭卿後悔莫及。

只是現在還需藏拙,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出異樣。

她從柳玉鶯身上唯一學會的經驗大概就是,越是無害,越是能給人致命一擊。

“知秋,你也學會以下犯上了嗎?我罰你去日頭下曬上兩個時辰。”

紀蘭卿佯裝生氣。

三月的太陽還算溫和,她並沒有真的想懲戒知秋。

知秋還想說些甚麼,可是看見小姐黑着一張臉,憋住了話頭。

她忿忿地瞪了一眼柳玉鶯,不甘心地跑到了室外。

“三小姐,你不必爲了一個丫鬟不悅。我瞧着知秋笨手笨腳的,也照顧不好你,要不三小姐重新買兩個奴僕好了。”

紀蘭卿心裏冷笑一聲,知道柳玉鶯又在挑撥離間。

買奴僕?她看是柳玉鶯爲了在自己身邊安插奸細罷了。

她當年這個年紀的時候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沒想到柳玉鶯小小年紀已經有了如此心計。

紀蘭卿心裏清楚,若她不是重生歸來,必定是還會栽在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手裏。

“我不喜歡身邊人太多,有知秋一個丫頭就夠了。”

紀蘭卿性子向來直來直去,如此回答,倒也合理。

“好好好,都依三小姐的。”柳玉鶯端起一旁的藥碗,舀了一勺藥遞到紀蘭卿的嘴邊,“喝藥吧三小姐。小心苦哦,我這裏備了甜瓜片,喝了藥後喫一片,保管能將那苦味嚥下去。”

紀蘭卿看着眼前言笑盈盈的美人,身上汗毛直豎。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想撕破柳玉鶯的僞裝,打她一頓出氣。

她心裏的火氣忍了又忍,才終於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謝謝你,瑩瑩。你真是我最好的姐妹。”

一句話出口,紀蘭卿真是感覺胃裏苦藥翻滾,奔騰着想要竄出來。

忍,她忍。

“如春,去廚房拿點喫食來,三小姐昏睡了這麼久,肯定餓壞了。”

如春得令退了出去。

柳玉鶯拉着紀蘭卿的手,目露擔憂,似乎是想說甚麼,又不忍心說。

紀蘭卿裝傻:“玉瑩,你臉頰怎的一抽一抽的,是中風了嗎?”

柳玉鶯表情僵在臉上,心裏罵了八百遍這個死腦筋的三小姐。

“唉,三小姐,有一件事不知當不當與你講。”

紀蘭卿心裏翻了個白眼,表面上卻還是一副不諳世事的的模樣:“甚麼事?你快講與我聽。是關於璘哥哥的嗎?”

一句話說出口,紀蘭卿感覺自己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唉。”柳玉鶯轉過身子,不敢再看紀蘭卿,“三小姐,都怪我,不該慫恿你那晚去找四皇子。”

她身子抽搐,掏出手帕擦眼淚。

“現在外面的人都傳,都傳紀三小姐對四皇子求而不得,跳河自盡......”

方纔說了一堆慫恿她紀蘭卿勇敢追愛的話,如今又拿這種流言蜚語來刺激她。

曾經的她確實是受不得一點刺激。

現在她自然也要裝作一副沒甚麼心眼的樣子:“哼,那些人是嫉妒我!等着瞧吧,璘哥哥只能是我的夫君!”

“嘔。”

一句話說完,紀蘭卿終於忍不住,扶着牀沿開始嘔吐。

柳玉鶯正坐在牀頭邊,首當其衝,大半的嘔吐物都吐到了她懷裏。

“啊,三小姐!”

柳玉鶯花容失色,尖聲喊道。

紀蘭卿慌不擇路,隨手撿起身邊的布料擦拭嘴巴。

沒成想正好是柳玉鶯的衣袖。

紀蘭卿一臉無辜地望着柳玉鶯。

“咳咳咳,咳咳咳,玉瑩妹妹,對不起......咳咳咳。”

“妹妹你幫幫我吧,幫我收拾一下,知秋她做不好事,只能靠你了。”紀蘭卿虛弱地躺在牀上,氣若游絲。

柳玉鶯臉色變了又變,可一想到牀上躺着的是紀家唯一的嫡女,想到她能接觸到四皇子......

柳玉鶯深吸一口氣,可是這滿屋子都充斥着嘔吐物的氣味,她差點直接暈過去。

“三小姐,我還是幫你重新物色一個婢女吧。”

柳玉鶯一邊捂着口鼻收拾嘔吐物,一邊勸道。

“都聽玉瑩妹妹的。”

紀蘭卿閉上眼,虛弱地回應道。

哼,忍?

她紀蘭卿字典裏就沒有忍這個字。

在她面前演姐妹情深,那她就讓她演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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