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內院,戲班子咿呀呀在臺上唱。
後院室內,太湖石透過燈光在窗下映出形似魑魅的剪影。
丫鬟綠榕眼中含淚。
“您與二爺成婚三年,外室的孩子卻四歲了,更別提,如今他們竟明目張膽迎外室進門。”
她淚眼婆娑地望着房中靜坐的女人,將手中湯藥擲碎。
“小姐,今日他們敢在湯藥里加極寒藥材,明日,也許就敢謀取您的性命!”
沈拂煙面色不變:“他們迎他們的,既然我已知曉了真相,必不會再做那矇在鼓裏的傻子,這藥別聲張,裝作不知道。”
隨着她起身,湖藍的裙踞漾起,顯出婀娜的身姿。
綠榕正要開口,宰相的二公子宣文央氣沖沖推門而入。
“你到底在賭氣甚麼?”
他文雅的臉上夾雜着慍怒。
“阿煙,今日既擺了家宴,夢玉如論如何都會進門。”
沈拂煙靜靜盯着他,好似在看,爲何當初溫文爾雅的夫君變成了這般模樣。
是他變了?
不是。
……
宣文央還以爲沈拂煙想通了,跟着附和。
“是啊,爹,辰兒大了,若不讓她進門,恐怕孩子會傷心。”
沈拂煙微微一笑:“許夢玉乃罪臣之女,如今又得帝王猜忌,但她到底是二爺的人,又生了辰哥兒,依我看,不如將她納爲賤妾。”
貴妾、良妾、平妾、賤妾,宣文央上來就想把人放到最高一檔,真當她死了?
“甚麼?”宣文央睜大眼,“不可!我與夢玉情投意合,她又未礙你的眼,我也保證過她不會煩你,你爲何如此心狠手辣?”
他徹底脫了爾雅面孔,目光猙獰。
“沈拂煙,你果真是個毒婦!”
“此事父親母親覺得如何?”
沈拂煙看也不看這對狗男女一眼。
這府裏說話算數的人還輪不到宣文央。
宣左相還在思忖,老夫人卻眼冒精光。
“不錯,陛下仁德,我們也不好做出去母留子的事,但夢玉身份在此,今日又得裴晏危來警告,賤妾這位置適合。”
許夢玉一口血幾乎吐出來。
賤妾是最卑賤的存在,不像貴妾,能夠被扶爲正妻。
她籌謀多年,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怎能白白放棄?
……
想起他今日肆無忌憚的笑容,沈拂煙翻了個身。
得找機會同他說一聲,往後不可再那樣看她了。
第二日一早,沈拂煙還在用飯,另一個丫鬟蘆白紅着眼走進來。
“小姐,沈家派了嬤嬤來,還抬了賀禮,恭賀二爺納妾,老夫人喊您去前廳見嬤嬤。”
小姐在水深火熱之中,而沈家唯恐惹了相府不快,居然上趕着給妾室、給外室子送禮!
蘆白心裏很是傷心,出嫁的女人都有孃家撐腰,沈家卻只會跟着宣家一起,往沈拂煙身上捅刀子。
“走吧。”沈拂煙放下筷子,嘴角含霜。
此事,果然是她那個好母親做得出的。
“二夫人,沈夫人特意囑咐您幾句話,讓您拿出賢妻風範,對着妾室要大度,如此方可與宣二爺長久。”
到了前廳,沈家的嬤嬤一頓訓誡。
沈拂煙面色不變。
“母親可還有其他話說?”
“沒有了。”嬤嬤瞧着她,忍不住道,“還有一句,便是二夫人得儘快瞧瞧身子,爲宣家綿延子嗣。”
宣老夫人在一旁聽了,滿意點頭。
這親家母太對胃口,竟與他們齊心,一同壓着這企圖翻天的兒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