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孩子不是你的
?
雲初坐在陰暗寒冷的鐵牢之中,饒有興趣的看着自己的腳指頭。
不知道甚麼時候,她腳上那雙蜀繡湖錦面嵌珍珠的繡鞋破了一個洞,露出了圓潤白皙的大腳趾,冷颼颼的。
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生將一雙繡鞋給穿破了。她這一生活到現在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年,但是卻擁有數不盡的綾羅綢緞,像這樣的價值不菲的鞋子,素來都是隻穿三兩次就扔在一邊了。雲初去下鞋子,用手指去摳了一下那個破洞,嗨,還挺過癮的。雲初自嘲的一樂。
這是一座四面都是石壁的暗牢,夜晚很冷,銀色的月輝透過石壁上的一個小窗斜斜的射入,在佈滿亂草的地上形成了一塊明亮的光斑,現在雲初的腳指頭就沐浴在這皎潔的銀色月光之中。
又是一年中秋了,本應是人月兩團圓的日子。
人生真是無常,前幾日,她還是大齊朝高高在上的長平公主,有皇帝爺爺的榮寵,她過着無比優越的生活,高高在上,俯視一切。可是現在她已經淪爲階下囚。只因爲她的生父,被貶的房山郡王雲秋荻反了。
當初她不顧父親的反對,執意入京,落到現在的下場,她並不怨恨自己的父親。
是她太過功利了,將一切都想的過於美好。
外面的長廊之中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的刺耳,接着鐵門上的鐵鎖嘩啦啦的響了一下,吱呀一聲,沉重的玄鐵門被人從外面打開,走廊上的光隨着鐵門的縫隙傾瀉了進來,讓習慣了黑暗的雲初覺得有點刺眼,她不由的抬手掩在自己的眼眉之上。
等到眼睛有點適應這樣的光線,她緩緩的放下了手,一抹清俊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鐵門之中。
逆着光,他的容貌含混不清,但是即便是雲初化成灰都不會忘記他的身影。
那高大的男子環顧了一下四周,從容的走了進來,就好象他進的不是一間牢房,而是公主府的後花園一樣。
……
02 這是一個何等混亂的世界
幾輛馬車飛馳在雨夜之中,簌簌落下的雨絲連成一片,讓原本就含糊不清的路變的更加模糊。
天空不時的劃過閃電,如同要將暗沉的天空撕裂一般。
房山郡王妃要生了,幾日之前,一張聖旨將原本的秦王貶成了房山郡王,限時離京。
“阿惠,再堅持一下。”房山郡王雲秋荻緊緊握住王妃的手,俊美的面容失了血色,電光閃過,將馬車之中映了一片雪亮。一名宮裝夫人正渾身冷汗的倒在自己丈夫的懷中,下脣已經被她給咬破,絲絲的滲着血。
“王爺,臣妾不行了……”她虛弱的快要連話都說不成腔。
“不行,忍住!”雲秋荻一面催促着車伕快點,一邊緊緊的抓住李慧兒的手,好象這樣,他的妻子就不會撒開他的手離開人世一樣。“本王不能沒有你。”他已經被貶離京,又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再沒了妻子呢。
“忍不住!要生了!”李慧兒白眼一翻,她的意思是她要生了!這個傻相公,想的都是甚麼?!李慧兒拼盡力氣大吼了一聲,駭的雲秋荻渾身一抖,忙叫車伕將馬車停住。
前車停住,後面的馬車也紛紛的跟着停了下來,丫鬟婆子們冒雨下車,在一陣忙亂之後,一個嬤嬤一臉慌亂的跑到雲秋荻的面前,“王爺不好了,王妃暈過去了,孩子生出來了,是一名小縣主,但是沒有了氣息,怎麼辦?”
“大人孩子都要!少一個本王要了你的命!”在路邊等候的雲秋荻一把將嬤嬤的衣襟揪住,怒吼道,雨水順着他的臉頰滑下,讓他有點睜不開眼睛。
“是是是!”嬤嬤嚇的滾回了馬車上。
過了半晌,一聲嘹亮的啼哭之聲從馬車中傳出,穿破了夜的寂靜,讓雲秋荻神色一震,不是說沒了氣息了嗎?這是又活了?他有孩子了!有女兒了!
說來奇怪,隨着小縣主的第一聲啼哭,這煩人的夜雨驟然的停住,天上密佈着的烏雲逐漸的散開,一輪明月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雷鳴閃電也嘎然而止,好象剛纔一切惡劣的天氣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一名站在雲秋荻身後的長史馬上抱拳恭賀道,“恭喜郡王,賀喜郡王,天降祥瑞,小縣主一聲啼哭,將明月都喚出,實乃瑞祥之人!”
還沒等雲秋荻開口,那被吼回去的嬤嬤一臉喜色的又圓潤的滾了回來,不住的打千,“恭喜郡王,賀喜郡王,小縣主救回來了,小縣主一哭,郡王妃娘娘也醒了過來,母女平安。”
……
03 作孽做大了!
說到這個姦夫,雲初也是囧囧的。
雲初記得那夜她知曉駙馬夜宿花街柳巷,盛怒之下,她帶人去將駙馬生生的從花娘的地板上拖了下來。看着赤條條,驚慌失措的駙馬,她的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絲的悲哀。
曾經她那麼愛着這個男人,他的容貌,他的才情,都叫她沉醉不已。
她爲了他不惜背棄親情,離開房山遠赴京城,而到最後,她落下的是甚麼?
她憤然入宮,想要求旨了斷她與駙馬之間的姻緣,而此刻的皇宮卻是在慶祝一個人的凱旋歸來。
滿宮的喜慶,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喜悅的笑容,唯獨她,孑然獨立,與這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她獨自徘徊在花園之中,想等皇帝爺爺有空的時候再去稟告,卻被一條手臂拉入了暗處的一座假山之中。
她想要叫,卻被人蠻橫的捂住了脣,她驚恐的睜大眼睛,藉着遠處傳來的微光看清楚了拉走自己的人的樣貌。
良久之後,雲初趁亂抓起了旁邊一塊碎石砸暈了他,然後逃之夭夭,就連她要入宮的初衷都給拋去了九霄雲外。
一連幾日,雲初都懨懨的不想見人,一直躲避在公主府之中,就連駙馬的去向都已經提不起她的興趣來。
濃重的負罪感讓她覺得只要一出門就會被人盯住一樣。
好在,她得到消息,那青年再度離京出征,她這才覺得心底有點踏實下來。
“這孩子是怎麼了?”耳畔母妃的話語將雲初的思緒拽回,“怎麼半天不動也不哭?莫不是被魘着了吧?”接着她就被人抱了起來,先落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之中。
雲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小手揮舞了起來,郡王妃的心才放了下來。
原來身邊有親人陪伴的感覺是這麼好。雲初默默的在心底嘆了口氣,努力的扮演着她嬰孩的角色。自己上一世是被鬼迷了心竅了,纔會放棄眼前的一切,追着鍾霖去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