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自幼身體羸弱,他五歲生辰,我在寺廟跪了整整一日,
只爲替他求取治病的良藥和佑他平安的玉觀音。
傍晚回府,我踉蹌着直奔廚房,親手爲他做了一碗長壽麪。
可當我端着面來到兒子的住處時,竟發現生辰宴早已開始。
桌邊坐着我的丈夫,兒子,還有丈夫的遠房表妹,陳惜惜。
他們有說有笑,竟無一人關心我的去向。
“還是惜姨好,能給我講這麼多有趣的故事,不像我娘,天天就盯着後宅女人的那些事,實在無趣。”
“幸好她不在,不然我哪能這麼輕鬆自在。”
“如果惜姨是我的孃親該多好啊!”
......
姜宜笑僵在院外,聽着裏面的話,只覺如墜冰窖。
膝上被忽視已久的疼痛讓她有些顫抖,
爲了趕上兒子謝明釗的生辰,她從寺廟趕回來,兩日一夜不曾歇息,
出乎意料,夫君謝允北竟是一句話都沒說,嘴角微微翹起,竟是含着幾分贊同的意味。
姜宜笑深深吸口氣,壓住心底的空蕩茫然,敲門而入。
……
院內,一片狼藉。
謝明釗氣得紅了眼,“都怪娘,要不是娘忽然來打擾,那今日惜姨和父親還有我,三人就能過一個最好的生辰宴!”
“怎麼惜姨行事這般大度,娘就斤斤計較,還亂髮脾氣!”
謝明釗越說,謝允北面色越沉。
陳惜惜看得歡喜,卻還是壓住面上喜色道:“表嫂到底是商女出身,眼力行事都差了些,哪知道些大道理,她只清楚那些後宅事罷了。”
“就是!”謝明釗接話,“還是惜姨好,甚麼都會,今日的蛋糕真好喫,這是明釗這次收到最好的生辰禮!”
陳惜惜笑,“只要你喜歡,日後我甚麼都願意爲你做。”
“惜姨真好,明日我就找娘,讓她給你道歉!”
謝允北看着兩人融洽,不由得帶上幾分笑意。
思忖間,剛纔姜宜笑的身影一閃而逝,他面上笑意稍淡,不由得對她生出不滿。
......
夜色沉沉,秋夜的冷風直直鑽進姜宜笑膝蓋,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幾乎是被丫鬟一步一步扶回去的。
春杏心疼得眼睛紅,早早備好浴桶澡巾,伺候着站不穩的姜宜笑洗了洗,又抖着手給她腫得發黑的膝蓋上藥。
姜宜笑已經被抽乾了全部思緒,此刻躺在牀上,就止不住地想起剛纔那句話——
……
“娘就是騙子,成日只會使這些後宅女子的手段,真是上不得檯面!”
五歲的孩子,面龐稚嫩,眉眼間和她有幾分相似,卻看得姜宜笑陌生不已。
春杏的話被謝明釗堵回去。
玉觀音的真假已經不重要了,謝明釗不信她,甚至陳惜惜一開口便覺得她在使手段。
可原先謝明釗染上時疫,是她日日守在牀前,甚至連婆母都勸她再生一個,委婉勸她放棄。
謝明釗自小想要甚麼,她費盡心力,不計錢財,卻換得他一句“娘果然是商女出身,事事算計”。
姜宜笑腦袋一陣暈眩,扶着春杏在一旁坐下。
她臉色微白,額頭傳來陣陣疼痛,疼得她睜不開眼,坐在原地撐着頭。
“哼,還在裝!”
謝明釗見狀冷冷丟下這句話,就帶着陳惜惜離開。
“夫人!少爺怎麼能這樣!這哪是一個孩子能和母親說的話!”春杏自小姜宜笑身邊伺候,又隨她嫁入謝家,兩人情同姐妹,不由得紅了眼,“您爲他付出這麼多,那陳惜惜三兩句話,又弄些小玩意兒就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奴婢替您不值!”
姜宜笑苦笑一聲,不願再回應,轉開話題問道:“府醫來了?先看看吧。”
府醫被叫進來。
春杏一臉緊張,姜宜笑仍是恍惚着,記憶中可愛又黏人的謝明釗忽然變得面目不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