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木窗被風吹得啪啪直響,房間裏瀰漫着一股久不見陽光的腐朽氣味。
面容枯槁的女人似乎睡得不踏實,緩緩睜開眼睛,沒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啪啪啪......
木門被拍得劇烈顫動,外面傳來男人驚怕顫抖的聲音,“晚吟,我錯了,你快開門!”
躺在牀上的女子氣若游絲,眼角細細的皺紋也無法完全遮蓋她的美麗,蒼白的脣角溢出血跡。
錯了?
對,她錯了!
一步錯,步步錯,如果她當年選擇回親生父母身邊,一切是不是截然不同?
她一輩子爭強好勝,執着於一些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等她醒悟爲時已晚。
砰!
門被一腳踹開,中年男人疾步靠近,在看到她嘴角的血液時,驚恐地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江晚吟,你敢死!”
江晚吟費力地抬起眼皮,有些灰濛的眼底露出一絲譏誚,“你能囚禁我,但你掌控不了我的生死!”
說着,一大口鮮血湧出,她卻仰頭大笑。
如果有來生,她想她會毫不猶豫地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哪怕喫糠咽菜......
……
她平靜地開口說,“我選擇留下。”
“你們都聽到......”
養母臉上的篤定霎時龜裂開,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她,“晚吟,你在說甚麼?”
來之前明明說好的,這孩子怎麼突然就變卦了?
彷彿沒看到養父母臉上的失望,江晚吟滿心都是歡喜,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裏規劃和親生父母將來的日子。
上輩子江晚吟本以爲養父母是捨不得她,後來才知道他們不過是捨不得她這張臉,想利用她嫁給領導的蠢兒子來升職。因爲他們親生女兒喜歡沈淮安,不停地絕食胡鬧,就勸說她和沈淮安分手,可最終沈淮安父母看不上她,也看不上趙婷婷,轉身娶了別人。
想到沈淮安一直破壞她的人生,最後還囚禁了她,心底就冒起一陣陣寒意。
這輩子她再也不想和沈淮安有任何的交集。
“你們沒聽清的話,我就再說一遍。既然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也找到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正好撥亂反正,各歸各位。”她的眼底一片漠然。
趙父臉色鐵青,若非來之前說好,他們根本不會讓她自己做選擇,只會遊說江家,給予足夠的好處讓他們鬆口。
但現在話已經說出口,晚吟給出的卻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
趙母拉住欲揮袖離開的丈夫,轉眸看向養女,口吻帶着誘哄,“晚吟,你是我們嬌養長大的,怎麼能過苦日子呢?以後你不止沒有新衣服穿,還要幹活,年紀到了嫁個鄉下男人潦草地過一生,這是你以後想要的日子嗎?”
一雙極美的雙眸像蘊着一泓秋水,卻沒半點猶疑,江晚吟乾脆利落地答:“我自己做出的選擇,願意爲它承擔後果。”
趙父再也忍不住,用手指着她,“好好!這是你的選擇,以後後悔了可別求上門!”
趙母也沒想到她突然變得這麼倔,還想說幾句,卻被剛找回的親女兒拽住,“媽,姐姐想留在她親生父母身邊,你就讓她留着吧。”
……
趙春蘭被她說得麪皮紅一陣白一陣,反應過來想數落她兩句時,江晚吟已經挽着何翠的手離了家。
“媽,我幫你幹活。”
何翠有些受寵若驚,自己女兒長得這麼好,那一身雪白的皮膚怎麼能幹活?
忙擺手,“不用不用,你歇着就好,媽自己來。”
江晚吟不由分說地將揹簍從她背上取下來自己背上。
“媽,這些年,你和爸過得怎麼樣?有沒有甚麼特別開心的事?”她想更多地瞭解沒在父母身邊缺失的這十幾年。
何翠一愣,過日子有甚麼開心不開心,能喫飽飯就好。
兩母女就這樣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何翠也不像最開始那麼僵硬,慢慢地放鬆下來,逐漸意識到這個長得像仙女似的姑娘真是自己的孩子。
兩人到了山坡上的菜地裏,何翠忙將鋤頭拿出來遞給她,不讓她乾重活,“晚吟,你去扒下野草翻翻土就行。”
不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江晚吟確實沒種過地,硬來還會辦壞事。
所以只有按何翠說的在旁邊扒野草。
扒着扒着,她把自己嚇了一條。
剛冒出來的嫩葉忽然間變大變綠......
她還以爲自己眼花了,仔細一看,野草正在她的注目下迅速地抽枝長葉。
嚇得她立馬扔了樹葉,往後跳了一步,渾身都在發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