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元年,八月初八。
當朝大將軍戰飛舟大敗敵國,迎回爲國和親的公主鳳架,京城上下,無不歡呼。
巍峨肅穆的將軍府中,素來穩重的將軍夫人秦雪面上浮現喜意,一面快步向前,一面柔聲吩咐。
“將軍喜歡豬肘子,廚房可燉上了?還有燕窩補品,這些年......”
關切的話語戛然而止。
七年未見的丈夫戰飛舟一身半舊戰甲,威風凜凜,俊美冷硬的面容卻溫柔地看着身旁女子,下一步樓梯,眉目都緊張半分。
那女子一襲鵝黃裙杉,小臉白 皙,神色嬌俏,看見秦雪,不僅沒有鬆開挽着戰飛舟的手,還衝她咧嘴一笑。
“秦小姐,好久不見。”
那笑容如此熟悉,她曾在宮中見過,那是清雅公主,當年爲了大義遠赴敵國和親,她也曾暗暗欽佩。
可如今,她笑靨如花挽着丈夫的手臂,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了千萬遍。
秦雪心裏湧出不詳的預感,秋水明眸看向丈夫:“公主此時不是該在宮中麼?”
戰飛舟俊美的臉上立即湧現寵溺,溫柔道:“阿雪,我與公主多年感情,卻因和親被迫分開,如今好不容易迎她回京,公主日後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多年感情、被迫分開、一家人?
話中明示讓秦雪腦中“轟隆”一聲,她身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虧得丫鬟春桃扶她一把。
眼前二人並肩而站,相處自然恩愛,她小臉蒼白如紙,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
“秦雪!”
戰飛舟虎目倏然一凝,聲音越發寒涼:“我說了,你仍是我的正妻,你別得寸進尺。”
雖說他以軍功向皇上換了以平妻之禮迎公主過府,可秦雪到底是他看着長大的,臨走時,皇上警告他善待發妻,結果轉頭秦雪便要提和離。
戰飛舟神色越發不善,與看公主時的寵溺全然不同。
儘管早已在內心說服自己,可秦雪心中還是被針紮了般疼。
她緩了緩呼吸,露出溫柔的笑容:“將軍,和離書稍後便會奉上,我提前祝你與公主,夫妻恩愛,百年好合。”
話罷,她不再聽幾人多話,轉頭回了房間。
春桃眼中含淚:“將軍這也太欺負人了!”
可事已至此,她又忍不住道:“小姐,您真要將正妻之位讓給公主麼?您等了將軍這麼多年,憑甚麼讓她摘了桃子呀!”
秦雪看着她眼角的淚,溫柔地用手帕給她拭去。
“那不然怎麼辦呢?”
春桃咬牙切齒:“清雅公主雖貴爲公主,可嫁給過敵國國君,如今腹中還懷了他的孩子,京城人盡皆知,奴婢不信將軍真的心無芥蒂。”
“若小姐、小姐懷了將軍的孩子,將軍肯定會回心轉意的。”
回心轉意?
秦雪低笑了兩聲,嘆道:“傻姑娘啊,日後不必再提這種話了,去收拾我的嫁妝吧。”
……
御書房。
周圍宮女太監來往,舉步輕移間未帶起半點聲音。
高大肅穆的殿宇前,洪公公自門內出來,看了看正烈的太陽,低聲道:“夫人,皇上此刻不想見您,您不如改日再來。”
身旁的春桃怕了帕子給她擦汗,也忍不住心疼道:“是啊小姐,咱們改日再......”
“住口。”
秦雪擰眉呵斥,她已經來了小半個時辰,周身冒汗脊背仍舊筆直。
“皇上現在不想見我,那臣婦便在這裏慢慢等,等到他想見我。”
洪公公無奈地再進去稟報。
片刻,他又出來:“夫人,請進吧。”
秦雪雙目微亮舉步而進,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高臺上傳來一聲嘆息。
“阿雪,你這又是何必,如今聖旨已下,君無戲言,旨意不會再更改了。”
皇上心中也頗爲無奈,他以爲她是來求自己撤回聖旨。
可秦雪這丫頭是他老師的小女兒,他也算是看着她長大,待她如女,若非沒有合適的理由,他怎麼也不會讓人去破壞她的婚事。
“戰飛舟軍功赫赫,清雅亦是和親有功,兩功並立,只求一份婚事,無論如何,今日清雅嫁給戰飛舟爲平妻一事,改無可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