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生病
孩子生病那天,我給了趙州五十通電話,二十條短信,內容差不多,都是兒子生病了,讓他趕緊回來一趟。
可無論是短信還是電話,傳出去後始終石沉大海,孩子躺在牀上,露出一雙毫無精神的眼睛看向我,糯着嗓音問我:“媽媽,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我坐在牀邊,望着他這張天真無暇的臉,說不出一句話。
正好這個時候,趙曉文提着水果籃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環視了一圈房間,見趙州不在,便將手上的水果籃放下,問我他人呢。
我給孩子掖好被子,隨口回了一句:“公司有會議,估計應該是在忙。”
趙曉文聽到我這句話後,沒有說話,只是用手上的玩具逗弄着孩子,可逗弄了好一會兒,趙曉文說:“今天我在一家酒店碰見了趙州,帶着一個女人。”
我端住杯子的手一頓,好半晌,我才彎起嘴角的笑,仿若甚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笑着問:“你要喝甚麼?”我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問的不對,在醫院還能有甚麼,只能是白開水,我真是昏了頭。
我沒有再管趙曉文臉色是怎樣,只是起身去直飲水旁倒水。
不過倒完水回來後,趙曉文並沒有久走,而是留了一個電話號碼給我,她說:“這是你媽讓我給你的,自從你和趙州結婚後,你就和家裏斷了一切聯繫,這麼些年,你媽陸陸續續也聽說過你一些事情,聽說你婚後生活過得並不如意,她說,讓你有空回去。”
我將手上的水杯往牀頭櫃上狠狠一擲,冷冷看向趙曉文,五年了,我逃離那個家已經整整五年了,我之所以支撐這麼久,就是因爲不想讓他們知道此時的我有多狼狽,可誰知道趙曉文竟然還主動告訴了他們。
趙曉文見我這樣一副表情,她臉上沒有任何歉意,甚至比我還生氣說:“你別怪我!你看看你現在成了甚麼樣了?你還記得五年前的自己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整個易家幾乎將你捧上天,而現在呢?”
她指着我身上皺巴巴的衣服說:“而現在的你,幾乎就是一個落魄婦女,哪裏還有當年的影子!如果我早知道當年幫你嫁給趙州是這樣的後果,我是死都不會幫你策劃這一切的!”
趙曉文說完這句話,起身就走,她精緻的高跟鞋在瓷磚上敲出尖銳的聲響,她那一襲漂亮的裙子就這樣消失在我眼前,我整個人卻如墜冰窟。
我再次用手機反反覆覆撥打趙州的電話,可打過去除了無人接聽還是無人接聽,到最後竟然直接變成對方已關機。
……
002.我們聊聊
我從頭到尾看完這條消息後,便隨手刪掉退出了界面,從一個月以前,我就收到過這種短信,陸陸續續這麼久,我早就習慣了,她每發過來一次,我也全都當給自己練練閱讀理解。
而趙州至始至終都不知道,他外面的女人已經打到他後院來了,他還沾沾自喜的認爲,自己將一切瞞得很好,外面家裏兩不誤,很是春風得意。
當我以爲只要自己不去理會這樣的短信,這件事情也就會這麼算了,不提到檯面上,他們總得偷偷摸摸,可我沒想到這個女人的野心如此之大,膽子也如此之大,竟然直接打到了醫院,孩子的病房。
當時趙州沒在,婆婆也回家補眠了,我一個人守着睡午覺的孩子,因爲病房內太過安靜,連我都坐在病牀邊昏昏欲睡,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敲門聲,我被這突兀的敲門聲直接驚醒。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豔麗的女人,她手上拿着一隻滿是鱗片的包,穿着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就那樣皺着眉頭打量着我,只一眼我就認定這個女人,是經常給我發騷擾短信的女人。
她問:“是易小樊小姐是嗎?”
我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回了她一句:“是我。”
她笑着走了進來,站在我面前說:“我是來找你聊聊的。”
我並不想讓這件事情影響到孩子,雖然他現在還小,很多事情就算當着他的面說,他也未必聽得懂看得懂,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不想讓成人世界裏的噁心規則,污染了他的眼睛。
所以我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那女人說:“我們出去聊。”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牀上躺着的孩子,便很配合的說了一句:“好啊。”
我們一前一後從病房出來走到走廊,當面對面站着時,我才發現這個女人我見過,她是趙州的上司,還是很久以前,趙州外出應酬醉過一次酒,就是這個女人送回家的。
當時我還很熱情的請她進屋喝茶,她還在家裏坐了一會兒,和我婆婆熱聊了幾句,送了孩子一份禮物才離開。
我和婆婆那個時候都沒有多想甚麼,還爲趙州上司這樣看重他而高興,可現在看來,當時的自己就是一個笑話,還是笑掉大牙的那種。
……
003.人山人海
我知道接下來,他要談的是甚麼,所以我早就有了準備,我坐在牀上,將吹風機往旁一放,笑着說:“你要和我談甚麼?”
趙州看到我臉上的笑,他表情有些閃躲,下意識轉身逃避的去了梳妝檯,從抽屜內拿出一份東西來到了我面前,然後他遞給了我。
我低眸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份離婚協議,上面四個大字,觸目驚心。
趙州說:“我知道這很意外,可是小樊,我不想再繼續下去,我們結婚已經整整五年了,這整整五年,我從來沒有感覺過你是愛我的,所以我覺得有些累,你要的不過是一個家,可我要的不是一個家那麼簡單,家裏財產我都不要,孩子歸你,房子也歸你。”
這一刻終於來了,我以爲我會抓狂,我會大哭,我會質問,我會像每個在婚姻圍城裏的女人一般,找出軌的丈夫大吵大鬧,甚至是用尖酸刻薄去攻擊對方,可我沒料到這一刻的自己除了疲憊還是疲憊,竟然連一句質問的話都不出來,只是麻木的看着他。
腦海內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偷着去民政局打結婚證那天,他緊緊攥着我的手,我們雙方手心內都是冷汗,他一臉緊張和我說:“小樊,你放心,從此以後我會對你好的,我一定會出人頭地,決不讓你受任何委屈。”
那時候他是一個窮小子,我是一個嬌生慣養長大的富家小姐,我們兩個人不顧家人的一切反對,義無反顧結婚了,當初我從來不在乎他有沒有錢,只是天真的認爲,他家窮又怎麼樣,只要我們勤快,只要我們努力,總有一天錢對於我們來說不會是甚麼大問題。
可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有些東西你努力是沒用的,無論你多麼勤快,一個家庭要從無變有是一個難以變遷的過程,而且一家子柴米油鹽醬醋茶,基本上成了兩個人日常對話,當初的壯志雄心到現在只不過是一腔嘆息。而且當年如果他不是因爲執意娶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一事無成,再去質問誰對誰錯又有甚麼意思,在這個時候,說任何都是徒勞,成年人都應該平靜接受現實。
我說:“你想好了嗎?”
趙州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這種平靜在他看來是非常可怕的,他有點緊張了,朝我遞過來的離婚協議往後縮了縮,他說:“我、我再想想。”
他剛想將那份協議徹底縮回去,我立馬一扯,將那份東西奪了回來,然後從櫃子內拿出一支筆,很乾脆利落的在上頭簽上了我的名字。
當寫到樊字的最後一筆時,我說:“趙州,當年的你是一介高材生,和你一班的同學幾乎都出人頭地了,只有你,還只是在一家小公司當着小小的職員,我知道是甚麼原因,這麼多年易家對你明裏暗裏的打壓,好幾次導致你沒有工作,你只能跑去工地上幹活來養活這一大家子人。我知道你從來都沒怨過我,可我不想將你一直捆綁到老,你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人,我非常清楚,所以這份離婚協議我簽了,你甚麼時候想和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隨時可以通知我。”
我將名字簽好後,然後將離婚協議轉遞給了他。
他目光呆滯看向我,我才發現這幾天他已經把自己焦慮得滿臉都是青色的鬍渣,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有爭執,我將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後,便出了客廳將小奇抱去了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