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肆意降落,漫天潔白。
瘦弱單薄的少女倉皇地踩着雪往前奔跑。
烏青糟塌單純面容,鮮血從她的袖管流淌下來,一滴一滴砸進厚雪中,留下一路印跡。
髮絲濡溼凝成冰水淌進領口,刺骨寒意穿透她的身體。
少女等到麻木發抖。
終於。
傭人剷雪,黑色的豪車從寂靜的南園開出來。
她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拍着車窗,乾裂的脣瓣滲出血,似枯萎的玫瑰長出最後一分生機。
“檀硯絕,你說過的,不管發生甚麼事你都會護着我......”
車窗降下,雪粒子被風裹挾着散落車裏,朦朧了少年過於絕色的容貌。
他筆直而矜貴地坐在後座,姿態高不可攀,薄脣勾起一抹不屑。
“你已經不是寧家獨女,不會還指望我履行那毫無價值的婚約吧?”
“沒了檀家,沒了寧家,你還真是一副活不下去的可憐樣。”
車子揚長而去。
傷痕累累的少女終究不支地倒在雪地裏,身下滲出大量鮮血,血染純白。
……
裴以期毫不在意檀硯絕爲甚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他出生尊貴,檀家內裏派系複雜,被人算計有可能;他年少時便體弱,動不動就傷風感冒,又病了也可能。
裴以期拿起一旁的花灑,惡劣地調到冷水模式就朝檀硯絕身上衝下去。
冰冷的水淋在身體,男人的長睫不適地顫了顫。
裴以期站在浴缸邊上俯下身去,纖長白皙的手指在水流中剝開他身前的襯衫釦子,將前襟一點點撥開,男性分明的肌理線條裸露出來。
這具肉體,她看了不虧。
她彎彎紅脣,手腕忽然被捉住。
裴以期垂眸,就見躺在那裏的男人虛弱而艱難地睜開眼。
檀硯絕生了一雙令人沉醉的桃花眼,他專注看人的時候,哪怕情緒冷淡都好似深情無比,
但細看之下才會發現,藏在他眼底深處的從來都只有極具攻擊性的算計。
他此刻狀態不佳,眼神很快變得迷濛......
“你......是誰?”
他的聲音脆弱破碎,人慢慢坐起來。
裴以期公事化一笑,“檀總,我是新到祕書部的裴以期。”
“裴、以、期。”他重複着這個名字,眼底迷濛,“不認識......”
……
“花完我再來找你,別想跑,你擺脫不掉老子!”
裴海凡找她花了很多功夫,這會拿到錢急着去喝酒賭錢,轉身就走。
裏屋傳來老人痛苦咳嗽的聲響。
裴以期進去就見穿着素色衣服的張湘蘭倒在地上,藤椅也倒在地上,顯然是被裴海凡踹倒的。
張湘蘭是個臭臉老太太,倒在那裏也不喊,繃着一張滿是皺紋的臉,見她進來還損她,“真是不如惜兒,她比你聰明,從小到大都和那臭男人軟着說話,不會被打。”
惜兒,寧惜兒。
寧家的真千金。
外婆很喜歡被她一手帶大的寧惜兒,裴以期早就知道。
“是是,寧惜兒最好。”
裴以期隨口敷衍着,過去把瘦弱的小老太太扶起來,攙到牀邊坐下,“醫生說您年紀不算大,身體也還算不錯,能做換S手術。”
“我不做手術,我和裴海凡早點死了你也清靜!”
張湘蘭板着臉道。
她有尿毒症,天天苟延殘喘,而裴海凡坐牢出來後徹底喪失鬥志,也不工作了,整日就酗酒好賭,他們兩個人就像兩隻螞蟥一樣死死吸在裴以期的身上。
“活着吧。”
裴以期對張湘蘭很有耐心,“等您換了腎,我們就回鄉下老家,種種紅薯,養養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