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一十八年,秋
秋風掃過,樹上落葉打着旋兒,飄飄搖搖的落到地上,蕭瑟異常。
“聖旨到!”
內侍的嗓音綿長尖細,打破了靜王府的寧靜。
硃紅色的府門洞開,面無表情的內侍總管手捧明黃色的聖旨,隨着一位禁軍統領昂首而來,兩排禁軍魚貫進入,步履整齊劃一,甲冑咔嗒作響,鐵血凜然。
靜王領着靜王府的所有人跪伏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靜王性格乖張,包藏禍心,身爲皇子卻謀逆篡位,不忠不孝。然朕治世以德,特留爾命,貶爲庶人,永禁宗人府!”
永禁宗人府,囚禁至死?
靜王臉色慘白如雪,牙齒幾乎咬出血,死死的盯着內侍手中的明黃色聖旨。
象徵着皇家最高權利的聖旨,如今等同於他的催命符:“不......這不是真的,絕對不是真的。”
他驀地站起,一把推開內侍的手,撩起袍子往外就跑,“本王不信,我要去見父皇。”
“拿下!”統領厲聲喝道。
兩個禁軍上去,一邊一個拉住靜王的手,反轉肩頭重重按下,曾經高高在上的鳳子龍孫,現在也同樣賤如草芥。
統領一擺手,禁軍們從兩邊衝入靜府,抄家圈禁,靜王府裏哭聲震天......
一處狹小、暗沉的屋子裏,姜錦心無力的靠坐在一個簡陋的鋪蓋上,眇目斷指,睜着一隻沒壞的眼睛看向門口,呼吸急促無力,眼底渙散,看得出她快不行了!
……
“姑娘,怎麼......怎麼辦?”看着無比悽慘的姜玲瓏,楊柳緊咬着下脣,止不住的顫抖。
比起以後,現在的楊柳還只是一個帶着稚氣的小丫頭,但卻是鮮活的,這個善良的丫頭,一輩子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後卻沒有好下場,爲了護着病弱的自己,被顧姨娘活活的打死。
“楊柳,無礙的!”姜錦心輕嗤一聲道,“是大姐自己不小心滑倒的,怪不得誰。”
若非她重生,現在落水的就是自己,還得了一個“淘氣,不聽勸”說法。
上一世,因爲姜玲瓏、顧姨娘的安排,即便母親回府,也不能給自己討回公道,甚至還被“向來公正”的老夫人斥責了一番。
其間也少不了自己那個好大哥證明自己的頑劣!
“姜錦心,你......你胡說,是你......是你踢我下水的,你怎麼敢......怎麼敢做這樣的事情?”姜玲瓏好不容易緩過來,裹着秋雲的外裳,抖成一團,臉色青白沒有一絲血色,怨恨地瞪着姜錦心、
姜錦心冷冷一曬,平靜之極:“大姐怎麼說這樣的話?我平時對大姐如何?大姐不明白?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若我會水,方纔早就跳下去救你了。”
記得上一世,姜玲瓏也說過類似的漂亮話。
“姜錦心你......你......你等着,父親和姨娘一定饒不了你!”姜玲瓏恨得臉色猙獰,捂着胸口,眼底幾乎流出毒液。
“那麼......大姐是甚麼意思呢?”姜錦心走過來,一把推開秋雲,慢慢在姜玲瓏面前蹲下身子,手伸過去似是要幫着姜玲瓏拉好裹着的衣裳,纖長瑩白的手指,虛虛地落在姜玲瓏的脖子處,目光帶着難以言述的陰狠瘋狂。
“你......你想幹甚麼?”感應到脖子處姜錦心冰寒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肌膚上,那股子冰寒竟比她還冷,彷彿要深入骨髓似的,姜玲瓏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能幹甚麼?當然是替大姐裹緊一些,免得傷了身體。”姜錦心在笑,一雙清澈的美眸陰狠如孤狼、狠戾陰鷙,手緩緩捏緊。
脖子被掐住,姜玲瓏大駭,努力伸長脖子,啞着嗓子大叫起來:“姜錦心......你......你放開......你......你想幹甚麼,救命,救命!”
“二姑娘,你還要害我們姑娘不成?”秋雲急得大叫起來,她其實在姜錦心的身後,根本看不到甚麼。
……
“二姑娘,老夫人請您進去。”簾子一挑,一個丫環向外招呼。
姜錦心抱着花瓶進到屋裏。
左相姜尋承的生母坐在裏面,一身福字紋的褙子,配着暗青金邊的馬面裙,慈眉善目中透着幾分頤養天年的貴氣。
看到姜錦心進來,慈和地笑着向她招招手:“怎麼去這麼久?玲瓏呢?”
“祖母!大姐出事了。”姜錦心把花瓶遞到一個丫環手中,柳眉微微蹙起。
“出甚麼事了?”老夫人一驚。
“大姐說要去湖邊看魚,腳下打滑掉到湖裏了。”姜錦心輕描淡寫地道。
“怎麼這麼淘氣,現在怎麼樣了?”老夫人不悅地皺起眉頭。
很熟悉的話,曾經是說姜錦心的。
“已經救上來了,就是天冷,大姐可能會着涼,祖母,您快讓人去請大夫。”姜錦心恭肅地道。
“來人,快去請大夫。”老夫人高聲道。
有婆子接了差使,轉身就往外跑。
“祖母,會不會是有人要害大姐?”姜錦心眼波流轉,看向婆子離開的方向,神色不安中透着些惶恐。
“怎麼說?”老夫人臉色一沉。
“我不知道......就是覺得奇怪!那地方往日也不安排人灑掃的嗎?我和大姐喊救命的時候,許久纔來一個婆子,那地方人很少嗎?而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