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太太請節哀,抓緊時間見最後一面吧。”
醫生說完走了。
沈棠呆站在病房門口,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禁不住渾身顫抖。
她拿出手機撥給葉仲文,他說過不會讓她一個人面對。
無人接聽。
罷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進去。
奶奶躺在牀上身上插滿管子,眼睛緊緊閉着似一棵乾枯的百年老樹,生命力全無。
片刻後,奶奶睜開眼睛對她微笑:“奶奶得走了,讓人來把這些拆了吧,讓我走得輕鬆些。”
沈棠照辦。
儀器撤走後,她坐下輕輕握着奶奶手,微笑說:“我會想你的。”
奶奶點點頭:“我走後,你照顧好自己。沈家養你一場,能忍則忍,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
沈棠點頭:“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爲了奶奶,你嫁到葉家受了不少委屈。奶奶拖累你這麼久,抱歉了。”
“沒有。”她臉上笑着,眼中盡是淚光,“我是爲自己。”
……
黃巧怔住:“呵,攀了高枝就翻臉不認人了,仗着有葉家撐腰是不是。”
“沈棠,你是不是有病。”沈婉音衝過去就罵,“你奶奶死了就死了,回來撒甚麼潑!”
“死了就死了?”沈棠眼底一紅,心頭似有火焰燒得越來越旺,頭腦也跟着難以平靜。
沈婉音氣焰囂張地用食指指着她鼻子繼續罵:“你以爲爸讓你姓沈,你就真當自己是沈家三小姐了?你就是爸撿回來的一條狗,養在我們家給你口飯喫你才能活。”
沈棠盯着她扭曲變形的臉,腦子裏盡是12歲開始在這個家被欺負被虐待的點點滴滴。
八年,整整八年。
只要沈振聲不在,黃巧就沒讓她喫過一頓飽飯,冬天下着雪也讓她在院子裏罰站。
她每次生病都是自己不停喝水扛過來的。
她只要有一點點勝過沈婉音,這個二姐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折磨欺負她。
她不敢考好成績,不敢穿漂亮衣服,默默把又醜又土的黑框眼鏡戴上。
奶奶最常對她說的話是要感恩,所以她一直隱忍。
如今,她不想再忍了。
黃巧見沈棠神色異於往常,拉了一把女兒:“好了,好了,你和她置甚麼氣。”
“媽你別管,她就算嫁了葉家又怎麼樣。我還不知道她,她就是個窩囊廢。”沈婉音趾高氣揚重新到她面前,“聽說你爸也是被你媽一腳踹了就自S了。嘖嘖嘖,你們餘家專出窩囊廢的呀。”
啪。
……
沈振聲面色一沉,以爲自己聽錯:“好孩子,和爸爸開玩笑呢?你沒幫爸爸同姑爺好好說說?”
“二姐說我遲早要被掃地出門,也請爸體諒我無能爲力。”沈棠說完徑直離開。
沈振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麼辦,怎麼辦。”
“老公,你別急,那丫頭可能只是說說,咱們沈家可是她的大恩人,她不敢忘恩負義。”黃巧趕忙說。
“你們這些蠢貨!”沈振聲惡狠狠剜她一眼,恨不得S人,“老太太沒了,沒人綁得住她了,還談甚麼恩義。沈家要完了,要完了!”
沈棠聽着身後那絕望的大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沈家,早就該完了。
沈棠回到葉家時天色已晚。
她蜷着坐在牀邊,看着手機上那孤零零的對話框。
她發過去的消息,至今沒有任何回應。
新婚夜,葉仲文就攤牌明說人前可以相敬如賓,但別奢望其他。
她只要本本分分,葉太太該享的榮華富貴,一樣都不會少。
‘葉太太’成了她的一份工作,伺候他起居,完成所有他交代的事情。
葉仲文對她也有回應,沒等她開口,就給她奶奶找了最好的醫生教授,醫藥費不用她再操心。
隔三岔五還會給她一張金額不小的銀行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