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在你眼裏到底算甚麼?”
“算你倒黴。”
少年聞言自嘲笑了一聲,那雙乾淨清明的眼睛裏很快蒙了一層霧,他死死盯着我,彷彿想把我盯出一個洞來。
好久好久,他眼眶裏的液體總算滴落下來,無聲無息。
他走了。
風把他的聲音灌進我耳朵裏。
“姜瑜,以後......老死都別往來了。”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偌大的臥室裏,手機鈴聲掩蓋了我濃重的呼吸,顯得突兀又詭異。
我緩了緩心神坐起來,接通電話。
“姜瑜,你過來了嗎?”
電話裏是我大學時期的學長,今天他家孩子滿月宴,說好過去祝賀。
我嗯了聲,翻開被子起牀,赤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頓時傾瀉一地,連帶着夢裏的森冷都跟着褪去不少。
我總算舒了口氣,平靜道:“學長,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到。”
“你慢慢來,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另外一件事......裴之,他今天也來。”
我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也不知道這通電話是怎麼結束的,直到陽光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我纔像沙灘上擱淺的魚一樣,大口呼吸了兩口氣。
……
“我要訂婚了”幾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裏,疼得我臉色瞬間蒼白,卻還強撐着若無其事,看着他的眼睛笑笑,“是嗎?”
“那就恭喜了,沈先生。”
沈裴之沒有說話。
光影恍惚中,我好像覺得他身上的冷意比剛纔更重。
“沈先生......”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請柬夾在兩指之間,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靠近我,“都是老朋友,這麼生疏?”
“沈裴之,行了麼?”
他沉默。
我一動不動,看起來沒有受到影響,可是撐在身後的手卻微微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被他聽出一點異樣。
“五年不見,看來你是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沈裴之臉上依舊帶着笑意,只是那雙黑眸像是泛着森冷,讓人不寒而慄。
他說的......是老死不相往來麼?
怪不得。
怪不得顧修澤這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會特意打電話告知我他的行蹤,想來也是得到了他的授意,他是真的不想看到我。
我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退了半步,和他保持距離,平靜道:“我早就和跟林凌約好了,臨時爽約不禮貌。”
既然已經決定形同陌路,我沒必要爲了個男人改變原定計劃。
不想見我,你可以不出現的。
……
沈裴之單手插兜站在走廊一側,旁邊的女孩小鳥依人,拉着他的袖子撒嬌。
“裴之,我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姜瑜學姐,她真人真的好漂亮,怪不得你當年會跟她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我落在身側的手猛然一緊。
沒想到驕傲如沈裴之,竟然也會主動和另一半坦白自己的過去。
沈裴之勾了勾脣,從我這個角度看去,他的側臉被光暈包圍,充滿寵溺感,“怎麼,喫醋了?”
“哎呀,我沒跟你鬧!”
許清歡佯裝生氣地嗔了他一眼,“這算哪門子喫醋,姜瑜學姐那麼好,是我也會跟她在一起的,是我自己喜歡她......”
說到這兒,她眼神突然暗淡下去,笑容也變得低落,“只可惜她好像一點也不喜歡我,我剛纔想跟她交個朋友的,但是......”
沈裴之眉梢猝然一皺,“她爲難你了?”
“沒有沒有......”
許清歡趕緊搖頭,只是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牽強,“姜瑜學姐應該就是那樣的性格吧,是我太冒昧了......”
漂亮、柔弱、懂事。
這些形容詞放在她身上都不突兀。
而我也是在這一刻才醍醐灌頂,原來沈裴之曾經和我在一起那段時光,當真是我死皮賴臉追來的,他根本就不喜歡我這樣性格的人,也真是應了那句“算他倒黴”。
我自嘲一笑,實在沒心情看下去,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