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進門拜堂可以,那就跪在雨柔的牌位前當衆發誓會對我和雨柔的孩子養在膝下視如己出,否則,立刻原路返回!”
一道暴怒之聲炸響在耳側,端坐在大紅花轎裏的高明月卻置若罔聞,神情恍惚。
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回到了十八歲出嫁這一天!
她是京都清流之家的貴女,宋雲澤是永昌侯府嫡子,二人青梅竹馬,更是雙方父母指腹爲婚,成親本是順理成章。
然而今天她滿心歡喜的出嫁,卻被攔在侯府門前,才得知宋雲澤在兩年前外出爲官時,未曾稟明父母就已經私自娶花魁李雨柔爲妻子,更是生下了孩子。
侯府看不上出身卑微的花魁,爲了兩家親事逼迫花魁自盡,而宋雲澤無力反抗家裏,便將所有責任怪在了她的頭上。
這纔有了現在這一出,衆目睽睽之下逼她在花魁的牌位前下跪發誓,既是立威,也是折辱!
“高明月,要不是你非要嫁給我,雨柔怎麼可能會自S?你身上揹負着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別想着裝傻糊弄過去!今日正好是雨柔頭七,你若不跪下立誓,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聽了宋雲澤慷慨激昂的話,高明月脣邊忍不住浮起了一抹嘲弄的笑意來。
上輩子,她未經世事,從出嫁開始就被宋雲澤不斷貶低,打壓,以至於心生動搖,真的以爲是自己的緣故害死了一個無辜女子。
後來爲了彌補,對花魁李雨柔的孩子視若己出,更是傾心傾力用自家的嫁妝幫那孩子直上青雲,成爲一朝首輔。
可他功成名就之時,卻也正是她的死期!
她被這個孩子活生生的挖心放血而死!
沒想到,今日竟然會有重來的一天!
將升騰而起的憤懣情緒壓下,她一把掀開簾子走下了花轎,就看到了宋雲澤一身素白衣衫抱着孩子,正對着她怒目而視,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
高明月這一番話如炮連珠一般,帶着嘲諷和諷刺,將原本怒不可遏的宋雲澤說的啞口無言。
“剛纔我就覺得宋世子欺人太甚,高家小姐再如何也是他自幼定下的未婚妻,現在卻被逼着給一個花魁外室下跪,要真的這麼做了,豈不是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誰說不是呢?高家小姐才貌雙全,和宋世子本該是天作之合,沒想到宋世子卻爲了一個外室不給高小姐臉面,讓高小姐淪落到了這一步!”
“就是!宋世子無非是仗着高小姐已經出嫁,名聲已定,無法回頭,才這般咄咄逼人,高小姐真是個可憐人啊!”
四周議論紛紛的聲音落入耳朵中,宋雲澤越發的慌亂,他沒想到高明月三言兩語間就讓這些人改了口風,不過想到高明月已經出嫁,再也沒有退路,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道:
“高明月,你瘋了不成?你別忘了,咱們兩個雖然沒有拜堂,但是已經交換了庚帖,你名義上已經是我的夫人,敗壞我的名聲對你有甚麼好處?”
高明月後退一步,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冷笑道:“難道從頭到尾不是世子你想要敗壞我的名聲嗎?現在反而將過錯又盡數推到了我的身上,沒想到你竟然不止不忠不義不孝不仁,還膽怯如鼠,懦弱無能至此,真是枉費了這般的好出身!”
她深呼一口氣,將頭上鳳冠一把扯下,扔在了地上,滿面寒霜道:“你我還尚未拜堂,今日就敢這般欺辱我,依仗的無非我已經是我無法回頭,可我要是真的按照你說的進了門,那纔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宋雲澤意識到了甚麼,瞪大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狠聲威脅道:“難道你要悔婚?你可別忘了你父親雖爲御史,卻自詡清流貴族,最重視名聲,他們可還會接納你?還有你家中還有待嫁的姐妹,你這麼做影響的可不止是你,還有她們!”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高明月眼中劃過一絲傷感,隨即低落道:“你說的對!我確實已經無法回頭!”
她母親已經去世,在繼母手下討生活本就艱難,再加上父親和祖母最看重的也是家族名聲,若是此時回頭,等待她的要麼是一頭撞死全了名節,要麼是絞了頭髮去寺廟裏做姑子!
上輩子她就是因爲被拿捏住了這一點才忍辱負重了一輩子,可既然已經重來,她又怎麼甘心重蹈覆轍?
這幾條路她都不想選,那就只有開闢新的道路!
宋雲澤聞言鬆了一口氣,得意道:“你知道就好,你已經是我宋家婦,今日卻這般折辱我,你要是不當衆對我磕頭認錯,休想進門!”
高明月抬起頭,抬起一根手指指向了姍姍來遲的一個人,堅定道:“不!我今日不嫁你,我要嫁給他!”
……
男子一身飛魚服,眉目凌厲,目若鷹隼,鼻樑高挺,輪廓分明,下巴微微抬起,透着森冷的涼薄之意,卻又格外的俊美矜貴。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正在巡街的錦衣衛指揮使——宋少虞。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宋雲澤的庶兄,永昌侯爺的私生子。
不過因爲永昌侯府的宋夫人彪悍善妒,導致他親生孃親在他十歲之時慘死,所以他自幼離開侯府,哪怕官至錦衣衛指揮使,也不肯回到永昌侯府認祖歸宗。
看到高明月指着自己,宋少虞目光冰冷的地掃了她一眼,沉聲問道:“高小姐這是何意?”
她大步向前,朗聲道;“我母親和永昌侯夫人定下的親事本就是永昌侯府長子,你的年歲正正好好大了宋雲澤三天,所以按照約定你本就應該是我的未婚夫,我嫁給你纔是理所應當。”
“我只問宋指揮使,你——可願意娶我?”
宋少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高家的親事他自然知道,這是永昌侯宋夫人和高夫人指腹爲婚定下的親事。
那時誰都認爲宋雲澤是理所當然的侯府嫡長子,可實際上永昌侯曾在宋夫人孕期強迫了他母親,後來他母親又先一步早產,這才導致他生下就比宋雲澤大了三天。
而這也直接導致他和母親成了宋夫人的心頭刺,不過最重要的是關於他真正的生辰消息已經被高夫人壓了下來,高明月又是如何得知的?
宋少虞還未回答,宋雲澤已經衝了出來,面色鐵青的道:“高明月,你在胡說八道甚麼?這和那個賤婢之子又甚麼關係?”
“你以爲你這麼做就能讓我嫉妒原諒你嗎?我告訴你,你要是再胡鬧,我立刻休棄了你!”
高明月看都不曾看宋雲澤一眼,目光灼灼的落在宋少虞身上,一字一頓的再次問道:“宋少虞,你可願意娶我?”
看着眼前身着大紅嫁衣,神色之間都是孤注一擲的女子,宋少虞嗤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娶一個和宋雲澤有過牽扯的女子?”
他是欣賞眼前女子,可是也沒有必要非要娶她這個麻煩,畢竟永昌侯府想要除掉他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誰又能夠保證這不是高明月爲了討好永昌侯府給他設下的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