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耀嵐惡狠狠地放下電話,嘴裏小聲罵道:“你裝個屁!”
但他的電話還是晚了半拍,因爲對方的電話比他早一步就掛了。
合上手機,楚耀嵐就坐在那裏發愣。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怎麼就成了一個如此無聊的人。想找個人開玩笑,還被碰了一鼻子灰。慄雪最近的一反常態,讓楚耀嵐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今天是星期五,機關裏的人不是聊天磕瓜子,就是打網遊、看電影,要不就是刷朋友圈。楚耀嵐不適應這樣的生活,初入職場的豪情壯志依然在他腦海裏翻騰,他急需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而現在,天天上班下班,渾渾噩噩的日子無異於等死。
可轟轟烈烈的事情離他很遠,他所看到的就是這樣鬆鬆垮垮,百無聊賴的環境,於是楚耀嵐的情緒也就低迷下來。
是啊,他算了個甚麼?在這個養大爺的地方,只要是個人就是領導,他就得點頭哈腰。他楚耀嵐算個甚麼,就算個屁!
“那你就把自己當個屁,放了算了!何必糾結?”
慄雪的一番話又迴響在他耳畔。
慄雪的話不無道理,她是想勸他寬心,擺正自己的位置。
可是,自己滿腹才華,一腔熱血,難道真的要在此百無聊賴的度過這一生嗎?
慄雪是楚耀嵐的前女友,雖然跟慄雪在大學畢業時候就宣佈分手,但二人畢竟是同學,畢業後又碰巧同時進入了招商局工作,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所以兩人也並未撕破臉。
一來,慄雪的爸爸現在在海州擔任重要的職位,楚耀嵐不敢得罪這尊大佛,二來,畢竟相愛一場,少時的感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難忘的成分。天天朝夕相處下來,楚耀嵐逐漸生出了一些新的情愫。是不是該找個時候和慄雪這丫頭重修舊好呢?
常言道,忘記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一個人來填補。作爲高官女兒,慄雪身邊自然少不了男人的追隨。她是深知這個道理的。得知女兒和楚耀嵐那個窮小子分手後,慄雪的父親特別興奮:“這纔是我的女兒嘛,我就說,不應該跟那小子浪費那麼長時間!”
“爸,我這纔剛失戀呢,你怎麼完全不顧忌女兒的感受?”慄雪抱怨道。
……
這個時代,但凡是稍微有點上進心的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當官。楚耀嵐現在也人模狗樣地混進了招商局的大門裏面。也就是說,他這輩子假如不出意外,就很可能走在“官人”這條路上了。
然而,如果說一個招商局的辦事員就說他是個官人,那就太糟蹋“官”這個稱謂了。官是代表着一定地位一定權力的一個特定的人羣,而一個小辦事員,無非是靠着官場這顆大樹上混口飯喫的小吏而已。
楚耀嵐打小就有人說他長得一副官相,五官周正,正所謂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更主要的,他長着兩條劍眉,一雙厚實且大的耳朵,身材不胖不瘦,肚子不大不小,說話不緊不慢,辦事不急不躁,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就是十足的官相了。
雖然他畢業時有幾條出路,留在大學當老師,進報社當記者,這都是自己喜歡的工作。但他那在老家務農的爹媽,一心想讓這個唯一的兒子能出人頭地。所以,楚耀嵐的人生目標就是讀書——上名校——當官。少時的清貧都成了楚耀嵐奮鬥的動力。直到楚耀嵐考進了招商局,他的人生才彷彿出現了一抹亮色。
大家把楚耀嵐這種起點低、後勁足、在事業上混得一定地位的男人,稱之爲“鳳凰男”。
受到慄雪的冷落,楚耀嵐坐在辦公室的椅子裏,眼睛盯着牆壁上的一塊碩大的宣傳板,但宣傳板上的文字他一個也沒看進去,那些文字幻化成一個個年輕人的臉,那些臉是那樣的天真可愛,朝氣蓬勃,似乎在向他現在的處境做出嘲弄的訕笑。
這些笑臉是他的同學們,他可愛的同學,親密的同學們。可是,他們現在在哪裏呢?
畢業的時光其實過去的時間並不長,也就一年而已,但這要命的一年,幾乎就把他當初的豪氣和魄力磨的所剩無幾。
甚麼都在變化,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改變”。
楚耀嵐現在置身的地方,是安陽縣招商局的辦公室,招商局是個很有現實的地方,雖然工資跟其他部門的同級別的辦事員差不多,但這裏的獎金和福利要比其他部門的多不少,而且還有招商引資到賬資金的獎勵,這是一筆鉅款,但這樣的鉅款對楚耀嵐來說還是個空頭支票,因爲他到辦公室只是個小祕書,還沒能招來一分錢的投資。
畢業時他通過考試,層層篩選,終於削尖腦袋擠進了這個喫皇糧的單位。這讓班上的許多同學都羨慕不已,他也牛逼了好一陣子,那時的情景似乎就在眼前,但自己牛逼的勁頭就卻讓自己都感到發笑。
分到機關,唯一的前途就是向官路發展,有幾個同學時常就嬉笑他說:“甚麼時候當上了科長,請我們喫頓大餐,當上處長,就用公家的錢請班上的同學旅遊一次。”楚耀嵐就笑着說:“怕是這樣的機會是沒有了,因爲我對當甚麼官實在是不感興趣。”
說是不感興趣,但你身在機關,不想都不行,你不想,不去努力,人家就跑到你前面,今天還跟你平起平坐裝孫子的,明天就可能是爺。
雖然打小就有人說楚耀嵐命有官相,但他是不是在官路上有所發展,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朋友跟他提醒,想在仕途有發展,光靠努力還不行,還得有手段。楚耀嵐於是動起了慄雪的心思——慄雪是家裏的獨生女,她爸又是市裏的大官,如果把慄雪弄到手,即使老丈爺再不喜歡這個窮女婿,爲了女兒的幸福,他是不是也得活動活動?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功利了呢?楚耀嵐又想起了辛苦操勞的父母,還有爲了他早早就輟學打工的弟弟,他心裏就釋然了。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往往,皆爲利往。再說,我楚耀嵐只是想上位,只要不做當代陳世美、過河拆橋不就可以了麼?
……
辦公室主任劉麗萍是楚耀嵐的頂頭上司,論長相,她絕對是局裏的一枝花——一米七幾的個子,牛奶般的皮膚,性感惹火的身材,宛如一天生的尤物。這樣一個漂亮女人在電力局,當然是“危機四伏”的。
而劉麗萍似乎還總是在這些男人面前招搖逗趣,這就更讓這些百無聊賴、一心想搞點名堂的男人們一心想拿下這個騷物,以派遣那生活的枯燥和無聊。
機關的生活就像表面上安靜而暗中充滿無限爭鬥的湖底的生活,湖水下面的生物,其實在進行着激烈的較量,楚耀嵐這個剛到這裏來的小年輕,顯然只能遊蕩在較量之外。
招商局在政府辦公大樓的西側,佔據着十幾個房間,局長佔據着一個大辦公室,幾個副局長佔據着其中的兩間,剩下的十幾個辦公人員聚集在剩下的房間。
主任辦公室的門還開着,這就是說明劉麗萍還沒有離開,今天是不是有甚麼特別的安排他是不會知道的,他也很少到劉麗萍的辦公室去,他是新來的,沒這個資格,而劉麗萍對他雖然很是不錯,但劉麗萍手下有十幾個干將,論資排輩的話,他楚耀嵐遠遠比不上。
過幾天,上級領導要來檢查工作,又遇上紫薇都市生態園工程開工奠基儀式。局長支運德準備搞個隆重的慶典,把一些招商引資的成功典型和外地的一些著名商家請到安陽,藉此把安陽的招商引資工作向前推進一步。這些具體的工作就落到他們辦公室來。
桌上的電話響了,楚耀嵐接了起來,說:“哪位。”
“是我,你們誰在?”
“就我在。”
“他們都走了嗎?”
“都走了吧,反正是沒有人了。”
“那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吧。”
“好的,我馬上過去。”
快要下班,主任不知道會有甚麼事。楚耀嵐馬上走到劉麗萍的辦公室。
劉麗萍把幾張打印的東西放在楚耀嵐的面前:“這是招商辦五週年慶典方案的稿子,你再看看有沒有錯的,10分鐘後送到局長辦公室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