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
大雨下了一整夜,空氣中不斷湧動着潮溼的氣息,醫院走廊還殘存着幾行溼漉漉的腳印,一路延續到產房門口。
“蔣燁寒,求求你,不要帶走我的孩子……”
“燁寒,求求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我只有他了,沒有了孩子,你要我怎麼活下去?”
葉清歡跪在地上,一隻手死死扯着男人的衣角不肯鬆開,用力過大,指節泛着青白色。
“燁寒,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吧,我真的不能沒有他……”
葉清歡一雙琥珀色蓄滿眼淚的眼睛緊緊盯着男人懷裏剛出生的孩子。
那是剛剛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怎麼能讓他帶走?
葉清歡臉色蒼白,嘴脣顫抖,“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愛我,我知道我不該嫁給你,可孩子是我的,求求你……求求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
面前的男人面色冷峻,神情淡漠的看一眼懷中的嬰兒,厲聲冷笑,“葉清歡,你說把孩子給你?你這個毒婦,你怎麼敢開這樣的口?你怎麼配當孩子的母親?”
蔣燁寒一字一句透着冷酷,儘管面前的女人才生完孩子,但在他眼中根本看不到一絲絲的憐惜,有的只是恨意……
“如果不是你,小柔也不會失去孩子,更不會患上抑鬱症,你害的小柔生不如死,我又憑甚麼放過你?”蔣燁寒冷酷的眸子精準的鎖定葉清歡那雙悽楚絕望的眼睛,伸出一隻手捏緊了葉清歡的下巴,“這個孩子是你還給小柔的,以後,小柔將是孩子的母親。”
“不,燁寒,不,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葉清歡哭的聲嘶力竭,“我沒有害過白小柔,我沒有,三年前我根本不知道她懷孕了,我也根本沒逼她喫過打胎藥,燁寒,求求你……求求你好嗎?我甚麼都可以不要,我也不要你愛我了,真的,我在蔣氏的股份也不要了,我甚麼都放棄,我只要我的孩子,好嗎?把他還給我好嗎?”
那麼驕傲的葉清歡,在這一刻,放下了她所有的尊嚴去求這個男人,求她愛了八年的男人。
她以爲,只要她付出所有真心,就能換一人心到白頭,殊不知,這不過是蔣燁寒爲她精心佈下的一場溫柔陷阱,只是爲了報復她,讓她生下孩子,然後再失去孩子……
……
蔣燁寒的眼神更冷,“這孩子我是不可能還給你的,葉清歡,你死心吧,這一輩子我都不可能讓這孩子叫你一聲媽,因爲你根本不配。”
蔣燁寒聲音加重,字字錐心,“你這個殺人兇手,連孕婦都不放過,呵,葉清歡,有時候我還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一看,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爲了嫁給我,爲了不讓小柔成爲你的絆腳石,你就能那麼冷酷的去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葉清歡,你真是我在這世上見到過的最可惡的女人,我真恨不得你死……”
葉清歡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明明是她生的孩子,卻不讓他喊她一聲媽媽,何其殘忍。
葉清歡心疼的無以復加,她緊緊咬脣,用力過度,下脣很快沁出血珠子,她揚着眸子,一字一句道,“蔣燁寒,你聽過一句話嗎?離人骨肉者,不得好死,你當真要將我們母子分離嗎?”
葉清歡眸子赤紅,死撐着才站起了身子。
她才生完孩子,身體虛弱的像是隨時能跌倒一樣。
“對,我知道你愛白小柔,我知道白小柔流產後你很難過,可白小柔的流產真的和我沒有一丁點的關係,燁寒,我甚至可以指天發誓,如果我害死了白小柔的孩子,我葉清歡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葉清歡每一個字都十分用力,以至於額頭青筋暴起。
這世上還有比她更可憐的女人嗎?
剛生完孩子就要被自己的丈夫拆散。
明明滿心期待的一場婚姻,到了現在,卻成了這樣殘酷的修羅場。
呵,這樣的人生還真是失敗,失敗透頂。
“笑話……”蔣燁寒繃着下巴冷冷開口,像是一盆冷水,毫不留情潑在葉清歡的頭上,“要是發誓管用,這世上要死多少人?葉清歡,你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沒用的,這孩子我絕對不會還給你,以後,他會是小柔的孩子,這是你欠小柔的,也是你欠我的,這世界很公平,欠下的債,做下的孽,你遲早要還,不是嗎?”
像是一記重錘,砸的葉清歡站立不穩。
……
沒了孩子,葉清歡像是失了心一樣,精神恍惚的甚至認不出人。
“葉清歡,滋味如何?”
病房裏,一個嬌媚女人揚着嘴角笑着,她就站在病牀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病牀上狼狽不堪的葉清歡,嘴角的冷酷得意不言而喻。
“怎麼樣?沒了孩子,是不是很難過?”
女人紅脣塗抹的像是開到荼蘼的罌粟,俯下身子,慢慢靠近葉清歡,一字一句說道,“這就是你搶我蔣太太位置的下場,你別以爲燁寒娶了你,你就能安安穩穩當蔣太太,不,絕不可能,只要我活着,就絕不讓你有一天安穩日子。”
女人臉上的表情冷的讓人毛骨悚然。
原本精神恍惚的葉清歡,聽到女人這些話,一張臉頓時綻放出一絲神采,努力抓住了女人的手腕,“白小柔,我和蔣燁寒離婚,你把孩子還給我好不好?求你,你把孩子還給我好不好?”眼淚簌簌而下,根本控制不住。
葉清歡從未在白小柔面前軟弱過,但這一刻,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失去孩子的心,哪怕丟掉最後一絲絲尊嚴,也要把自己的孩子要回來。
“把孩子還給我好不好?”
“呵……葉清歡,你做夢呢?”
白小柔一把拂開了葉清歡的手,目光裏透着濃濃的恨意,“你說,我原本能一躍成爲蔣太太,可憑甚麼你們葉家就要去和蔣家合作,就要聯姻?你知不知道,我當初爲了讓燁寒注意到我,到底廢了多少心思?葉清歡,上大學的時候,咱們也曾是朋友,不是嗎?你說,你那麼有錢,你嫁給誰不好,爲甚麼偏偏一定要嫁給蔣燁寒呢?你破壞了我的蔣太太夢,我又怎能讓你過的舒坦?”
“蔣太太?你……你只是想當蔣太太?你不愛燁寒,對不對?”葉清歡眸色沉冷,其實很早以前她就知道,白小柔不愛蔣燁寒。
她只是想當蔣太太,只是想嫁入豪門當上豪門太太而已。
這個虛榮的女人。
不愛,卻不肯放手,現在,又害得她骨肉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