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來來往往,來日並不方長。
過往似雲如煙,唯有滿目淒涼。
晚上九點十二分,一條微信發到林依然手機上。
“林依然,我給你發位置,你過來把你老公帶走吧,他喝醉了,一直纏着我……”
隨後一條位置信息,那是B城的一所五星級酒店。
林依然嘴角苦笑,看了看還沒打完的點滴。
轉過頭,看向了醫院外面的燈光,林依然咬了咬嘴脣,掙扎着坐起來,用下巴抵住手背的針頭,另一隻手拉着輸液管,一把扯了下來。
血暈染上潔白的牀單,一朵,兩朵,猶如罌粟,也如這蝕骨的感情。
林依然忍住自己的眩暈,披上外衣,搖搖晃晃的又喝了一包退燒藥。
努力讓自己清醒起來,走出了醫院。
叫了車,前往信息所在的位置。
站在富麗堂皇大廳,尷尬的走去前臺,林依然盡力讓自己的眼睛裏面充滿神采。
畢竟……這裏是他的公司,自己太狼狽了,對他……不好看的。
“請問,你們江總在哪裏?”林依然用力微笑,眯起眼睛說道。
前臺接待看着她,眼神閃爍,不知如何回答:“太太……”
……
關了電話,江莫寒換了衣服,然後扯着林依然的手,大步離開房間。
走之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依舊靠在羅馬柱上凝視他的吳寶晴,兩人眼中閃過的默契讓林依然更加狼狽。
林依然被他拉扯的踉踉蹌蹌,一隻鞋,遺落在地毯上,她沒有講話,只安靜地由着他拉扯。
他上了車,恨恨地說:“你和你的家人一樣,那麼惡毒!”
林依然自覺地站在車外,默默地看着他呼嘯而去,心裏悄然道:“莫寒,我不怪你。無論你做甚麼,只要你的心裏能夠好過一點,我都心甘情願的承受。我不敢奢求你的愛,只求你能原諒我的家人……”
林依然赤着一隻腳,走出酒店停車場,迷迷糊糊的站在寒風裏。還好,這個地方地點繁華的很,出租車很多,林依然心理安慰自己:看,莫寒沒有丟下我,他知道這裏很好打車回家的。
思量間,人已經軟綿綿的倒了下去,迷朦間,天空飄起了雪花,很美。
……
悠悠轉醒,林依然掃視了一週,醫院熟悉的淡綠色窗簾映入眼簾。
邊上江莫寒那挺拔的身軀,讓她眼前一亮,可他目光清冷:“醒了就趕緊起來,這裏沒有別人,你裝給誰看!”
林依然抿了抿嘴,從牀上坐了起來,墨色的長髮順着耳側流淌到胸前,襯得消瘦的臉旁更加蒼白。
“你啞巴了嗎!”江莫寒把手裏的領帶朝她扔了過去,林依然沒接也沒擋,任由那領帶打在自己臉上,不疼,還有些男士香水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林依然拿起領帶,虛弱的走到江莫寒的身邊,仔細的爲他打起領帶,她放慢手上的速度,希望能這樣靜謐的時光能夠長一些。
江莫寒似是看出她眼中的期望,眼中反感閃現,他大手一揮,“躲開!”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林依然腳下虛浮,一個沒站穩,不偏不倚的撞在一旁的實木沙發角上,血緩緩的流了下來。
……
三年前……
當時的她因爲學費問題,居然被自己的母親‘方淑雲’要求出去賣,在尊嚴和生活面前,她妥協了。
天真的希望只要出賣了自己就能夠得到足夠的學費,就能離開這個雜亂的環境。
結果卻被下了藥,他和她的開始源於校園裏的純潔單純的思慕,止於一場殘忍的陰謀和交易。
林依然失去了初夜後果然得到了一筆上學用的錢,可她知道,這錢來的可恥。
因爲,那人是她生命中視爲神祗的存在,是她玷污了他們之間簡單的美好。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樣害死了他的母親,霸佔了他的父親。
也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用自己和江家換取了甚麼樣的利益。
她只知道母親失手將江夫人推下老宅樓梯的瞬間,他和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轉頭看着自己時那慘白的臉和血紅的眼中充滿怨恨。
她只記得他掐着她的脖子淚流滿面:“如果不是你纏住我,我不會離開我媽的身邊!你要爲你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她忘不了一切結束歸於平靜之後,男人對她的鄙視和厭惡。
過往翻湧,林依然淚水滑落。
老宅,是她最不願踏入的地方,那裏有她最不想見的人和灰暗的回憶。
她又苦笑,對於他,老宅何嘗又有好的回憶和想見的人啊。她心疼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