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燕宗十年冬。
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好幾日,好不容易停了卻依舊不見陽光,灰暗的天宛若一塊密不透風的網,沉悶而又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天寒地凍,滴水成冰,京城昔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也變得冷清了許多,但酒肆中高談闊論,醉生夢死的依舊大有人在。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冬日的寧靜。
有人探出頭去,只瞧見一身着銀色鎧甲,眉眼舒朗的少年將軍騎着一匹純黑的汗血寶馬撕開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帶着一隊人馬轉眼便消失在了街角。
“是雲家軍的宋小將軍!”
不知道是誰先回過神,喊了一聲,衆人頓時興奮地議論起來。
宋若昭。
大齊史上最年輕的武將,十三歲便被聖上親封爲雲家軍衛將軍,金印紫綬,官居二品。
如今纔不過年方十七,就再次率軍大敗蠻夷人。
京中早有傳聞,聖上意圖讓其掌握南禁軍,負責守衛兩宮。
天子近臣,可謂前途璀璨。
“瞧着是衝着東郊太僕寺少卿的府邸去的......”
“那太僕寺少卿方震方大人不是兩個月前才娶了宋小將軍的妹妹,怎麼瞧着小將軍臉色那般沉重,莫不是方家出了甚麼事?”
衆人三言兩語的猜測,索性跟着前去湊熱鬧。
……
宋若昭根本不理會矯揉造作的林氏,徑直將宋若凝放到了早已經備好的馬車上,一直候在一旁的女醫立刻上前診治。
“將軍,老奴知錯了,求將軍饒了老奴吧!”那婆子被打得痛哭流涕,忍不住喊道:“都是老夫人!老奴都是聽了老夫人的吩咐纔有膽子折磨少夫人的啊......”
“住口!”林氏心裏一緊,立刻怒聲道:“你這婆子這般眼生,我何曾見過你?休要在這裏胡說八道,污衊於我!”
“想活命?”宋若昭居高臨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瘋狂點頭的婆子,淡淡地開口,“如實交代,或許留你一命。”
“老奴說!”那婆子好似得了甚麼免死金牌一般,立刻大喊道,“是老夫人!”
“老夫人不願意讓少爺親近少夫人,就故意讓人磋磨少夫人!”
“但逢雨雪天就讓少夫人在外頭跪一整夜,還讓她鑿冰洗全府人的衣裳,稍不如意就對少夫人動手打罵......”
“你!你這刁奴!”林氏被氣得幾乎翻了白眼,指着那婆子怒聲道,“來人!給我割了那狗奴才的舌頭!”
宋若昭一揮手,方纔按着那婆子的人眨眼間便退到了一旁,那婆子哪裏肯坐以待斃,嚎了一嗓子便朝着林氏撲了過去。
“還不給我拉開她!”
林氏身邊到底還有不少人,很快就把那婆子給堵了嘴按住了。
卻不想這麼一折騰,那婆子被一口心頭血嗆住,又被林氏的人堵了口鼻,沒一會竟然沒了氣息!
只不過,臨死前她一直死死地盯着林氏,彷彿恨極了,要將她生生撕碎一般。
林氏這幾年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
宋若昭轉動着匕首,眉眼清冷地靠立在車轅邊上,好似對這狗咬狗的戲碼渾不在意。
……
“大哥?”不知道爲何,宋若凝總感覺巨大的悲傷與痛苦幾乎要壓垮了兄長的脊樑,以至於她滿目擔憂地連連點頭,“凝兒都聽大哥的。”
“乖。”宋若昭好似鬆了口氣一般,摸了摸妹妹的頭說道,“有大哥在,你且安心養着,待會大哥便帶你回家。”
聽到回家,宋若凝心裏一緊,但是又因爲兄長的狀態看上去很是奇怪,所以她也沒有再多言,順從地放下了車簾。
“夫人!”方震沒想到宋若凝竟然因爲宋若昭幾句話就真的對自己不聞不問,當下立刻喊道,“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人難道就不怕......”
“啪!”
沒等方震說完,宋若昭已經再次出手甩了他一巴掌。
“宋若昭!”這下方震整個臉都腫得好像豬頭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不要以爲本官怕你,我母親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不敬便罷了,還當街毆打朝廷命官,行事張狂無度,難道就不怕御史彈劾忠樂侯府目無禮法嗎?”
“呵......”宋若昭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冷冷地看着方震,一字一頓地問道,“你還知道你娶的人出自侯府?”
方震本能的一頓,好似想起了甚麼一般,面上瞬間帶了幾分怯意。
“若不是爲了檯面上能讓你與小妹相配,本將又怎麼會拿軍功求聖上換來你今日的太僕寺少卿之職?”
宋若昭雙眸清明,聲線平穩,卻讓在場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當初我二妹意外身亡,本打算與你退親,偏生你上門求娶小妹,還發下重誓會對小妹好,可我小妹不過嫁你二月有餘便被折磨去了半條命,你又在哪?”
“我兒乃是男人,怎可拘泥於後宅!”林氏看着方震被宋若昭問得啞口無言,立刻開口道,“是,我們高攀侯府,所以宋將軍就要如此折辱我們方家嗎?”
“折辱?”宋若昭目光冷然,抬手開口道,“在新婦嫁進來當日便讓兒子出門尋歡作樂,甚至百般阻撓二人圓房,林氏,若你捨不得兒子,又何必爲他娶妻,守着他一輩子,豈不是兩全其美?”
林氏沒想到面前的宋若昭明明一副清冷少年的模樣,可那嘴裏的糙話層出不窮,臊得她幾乎滿面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