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頭都甚麼時辰了,啊?真是個懶骨頭,快起來,去把雞窩給掃乾淨!”
蔣小秋耳邊炸開了,死亡的滋味,錐心蝕骨。
忽然,她的身體被重重地拍了兩巴掌,她以爲自己在強烈抗議,結果發出,不過是輕微的哼唧聲。
“幹嘛?還想裝病躲懶?我看你就是苦喫少了,你等着,我去跟你奶說,你今兒就甭喫飯了。”
咋咋呼呼的聲音漸行漸遠,門摔得梆梆作響。
蔣小秋的意識,這才慢慢回籠。
她記得,她是死了的。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在那個女人得意洋洋的面前,艱難痛苦地斷了氣。
可這裏,是哪裏?
蔣小秋慢慢睜開眼睛,黑乎乎的屋頂,身下,硬邦邦的木板牀。
鼻尖潮溼憋悶的氣味,那麼的熟悉,一種恐怖的奇異感,從蔣小秋的骨頭裏爭先恐後地鑽出來。
她想起來了!
這裏,是她十六歲之前一直住的地方,秀雲村蔣家!
蔣小秋眼睛睜到最大,眼淚還是溢了出來。
蒼天有眼!
……
蔣小秋這會兒,早跑到了雞舍。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一時有點恍然,卻也不敢放慢動作。
畢竟,她現在,還沒有脫離蔣家。
清掃了雞舍,蔣小秋又去了廚房,看到竈臺上那少得可憐的米,心裏一陣唏噓。
生火,洗鍋,淘米,蔣小秋將粥煮上,又手腳麻利地洗了野菜,用水燙過,切段,放了一丁點調料拌勻。
這就是蔣家一家的飯食。
蔣小秋給竈上添火,看着火苗舔着鍋底,她看得出神。
她居然回來了。
上一世,自己是怎麼死的?
蔣小秋出神地想着,在蔣家辛苦做活,喫不飽穿不暖,都不能讓他們對自己哪怕好一丁點。
就爲了那十兩銀子,把她賣給一個癆病的藥罐子沖喜,剛過門那人就死了。
她被婆家視爲剋夫,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不給喫飯是家常便飯。
但她沒有被折磨死,她忍過來了。
蔣家人來接她回去的時候,她還以爲,是她的親人良心發現,不捨得她受到作踐。
可結果,卻是因爲她其實並非蔣家的人,她是另一個蔣家的女兒,當初卻是弄錯了。
……
果然,蔣小夏剛說完,蔣老孃“啪”的一聲拍在桌上,“你這賤種竟敢故意餓着大家,狼心狗肺的東西,滾出去,今天沒有你喫的份!”
蔣小夏眼睛裏,劃過一抹不明顯的笑意,跟她對比起來,蔣小春臉上的笑容就太顯眼了。
“小秋啊,你怎麼能記恨咱奶呢,奶罰你也是應該的。”
根本沒人會替她求情,她少喫一口,其他人就能多喫一口。
蔣小春和蔣小夏都等着小秋鬧騰,好讓爺奶能多罰她一點,結果,小秋只是低着頭,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轉身就走。
呵呵,還好她剛剛喫過了。
“娘,你瞅瞅,這死丫頭甚麼態度!”
羅秀玉大着嗓門,攬過自己的女兒蔣小春,“咱小春說得沒錯,你看看她,連一句道歉都沒有,真是沒教養。”
蔣和用肩膀碰了自己媳婦一下,示意她少說兩句,看看二弟媳婦田金蓮,一句話都不說,自家媳婦怎麼盡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羅秀玉還想說甚麼,被蔣和一攔,也就算了。
蔣老爺子動了筷,其他人才也跟着喫起來,吃了一會兒,羅秀玉又皺起了眉。
“娘,今兒這粥比起平日怎麼稀了不少?不會是小秋那丫頭偷吃了吧?”
“她敢,我不撕爛她的嘴!”
幾人看向蔣小秋的碗,裏面是薄薄的稀湯,連米粒都沒幾顆。
蔣老孃嘴上罵罵咧咧,可心裏卻也是不相信蔣小秋敢偷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