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
溫和的呼喚聲彷彿從天邊傳來的,夾雜着孩童的哭泣聲。
冷瀾之睫毛輕顫。
她......回來了?
面前,婆母趙氏正不悅地看着她:“雖說你貴爲公主,但我盛國以孝治國,我是你婆母,你做得不對,我也是訓得的!”
冷瀾之的目光越過她,看向了不遠處的孩子。
孩童五歲左右,長得粉雕玉琢,像個粉面糰子,很是可愛。
只是此時,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兩隻水汪汪的眼睛正委屈地看着她。
見她看過來,他似是被嚇到了,瑟縮了一下。
趙氏的臉頓時拉了下來:“看你把孩子嚇得!他只是想喫個螃蟹而已,我平南侯府家大業大,區區螃蟹,他想喫多少便有多少,你何苦爲難他?”
冷瀾之笑了。
既然重生,爲何不讓她重生在遇到沈逸之以前?
趙氏被她笑的心頭髮毛,心中越發不喜:“我知道你一直不待見安兒,只是這孩子畢竟是逸之做主收下的,而你又一直沒有孩子,這才同意留他在府中。”
她將沈臨安抱在懷裏,心疼的臉上的皺紋都皺成了花兒:“我同意收下這孩子也是爲了你好,逸之當年是爲了躲你纔會自請出徵,你比誰都清楚。我想着,你若將這孩子照顧的好好的,他對你也沒那般抗拒了。”
“否則你一直生不出孩子,外人難免嚼口舌。”
……
“小公子未免太不懂事!”曉柔爲冷瀾之抱不平:“您分明就是爲了他好!還有夫人也是,您分明已經解釋了,她爲何就是不信呢!”
冷瀾之不在意地笑了:“隨他們吧,左右不過一口喫食,沒必要生氣。”
曉柔的嘴撅的彷彿可以掛上油瓶。
那可不是甚麼“一口喫食”。
螃蟹是從海邊城鎮快馬加鞭送來的食物,和“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同屬於貢品,只有皇親貴胄有資格享用。
這麼珍貴的食物,若非有公主的身份擺在這裏,小小的平南侯府哪有資格享用?
冷瀾之沒說話。
對待沈臨安,她一開始雖然只把他當成拉近她和沈逸之的工具,卻也用了十分真心。
他的喫穿用度和排場,並不比宮裏的主子們差。
後來她甚至付出了真感情,覺得若這一生都得不到沈逸之的愛,至少有個這麼個養子也不錯。
這麼想着,她對他更好了。
只是沒想到,她的好沒能換來他的半點真心。
她傾注了全部心血去培養、愛護的人,恨她,嫌她噁心。
垂眸,她斂去了眸中泛起的冷意,淡淡道:“吩咐下去,日後小公子的喫食不必過我這裏,全權交給夫人。”
冷瀾之剛剛纔從瘋癲死亡的狂躁中解脫出來,此時還沒將情緒轉化過來,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興致不高的樣子。
……
冷瀾之進了飯廳,對婆母趙氏頷首:“婆母,公爹。”
平南侯樂呵呵地點頭。
趙氏滿臉不高興。
自打大婚,冷瀾之一直喚她“母親”,每日晨昏定省都會過來請安,對於伺候她這個婆母的事情,也是事必躬親。
自打那日的螃蟹事件後,這女人就變了嘴臉。
哼,就知道這些皇室千金不是好的,渾身上下也就只有身世能看。
平南侯府傳承至今不過三代。
老侯爺原本只是一介農民,因服役而入了軍營,又因爲人機靈和驍勇善戰了下了赫赫戰功,從小小馬前卒一躍成爲了顯赫的平南侯。
因年輕時受了不少傷落下了病根,老侯爺入京後沒幾年就病逝,老侯爺夫人因傷心過度,沒過兩年也隨着去了。
現在的平南侯是老侯爺的獨子,沒有兄弟,只有兩個已經嫁人的姐姐。
平南侯沒多大本事,每日裏只會招貓逗狗、還在外面惹出了不少風流債。
趙氏本是一介農婦,即便入京二十多年,也沒能薰陶出太多貴族氣質,言語思想間時時都透着粗鄙,卻又極爲講究排場。
簾子再次被人掀開,沈逸之走了進來。
如今的他褪去了青澀,輪廓分明,初見時溫潤如水的眸此時宛若寒潭,深不見底。
若只看臉,冷瀾之依舊會在第一眼被他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