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你說珂兒竟不是我的孩子?”
海雲舒垂死病中撐起身:“不可能!”
病榻前,程子楓冷眼相向:“自你生病臥牀,珂兒可侍奉過一次湯藥?”
沒有。
“他可向你請過一次安?”
亦沒有。
程子楓冷笑:“連他都厭棄了你。”
白師師撩開碎髮,挽上程子楓的胳膊,媚然一笑:“姐姐,珂兒不會來了。妹妹還沒來得及謝姐姐,替我養出了個探花郎好兒子。”
“你說甚麼?”
白師師掩着櫻桃小口,笑魘道:“十八年前,我與姐姐同日分娩,侯爺不過略施小計,就讓我們孩子成了嫡子,受闔府之尊,襲東昌侯爵......”
狸貓換太子。
好一招騙人的把戲。
她竟被這負心人矇在鼓裏誆了這麼多年。
珂兒生下來就體弱多病,資質又平庸,性子也貪玩,是海雲舒夏日裏陪着,寒冬裏暖着,纔將這孩子供了出來。
數月前放皇榜,珂兒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如此榮耀,旁人都道海雲舒這做母親的總算是苦盡甘來。
……
“夫人,夫人你醒醒......”海雲舒被人推得頭暈。
眼眸微抬,幾縷光從花窗撒進屋子,送入一抹玉蘭清香。
好久,她沒見過這樣明豔的陽光了。
女使鶯歌擦拭着她眼角的淚痕,有些擔憂:“夫人已經快要臨盆,侯爺卻...”
“臨盆?”
“是啊,前幾日郎中剛來瞧過,說就這幾日了。熬了三年,夫人總算是苦盡甘來。”小嬋扶她起身,像是在安慰:“奴婢看,一準兒是個小世子呢。”
海雲舒頭還有些發昏,她一心想着要找人算賬,就問:“程子楓呢?”
誰知一問,惹得小嬋掉了眼淚:“侯爺他......他已經沒了啊。”
海雲舒恍然,難怪她覺得周圍一切透着蹊蹺。
隔窗望去,滿院海棠吹落。
女使身穿麻布孝衣,髮髻簪着白絹花,涼亭畫廊都掛着白綢素緞,就連燈籠都用白紙糊了起來,到處是肅S之氣。
是侯府置辦喪禮的架勢。
鶯歌和小嬋也是姑娘家剛及笄的年紀。
原來,她重生了,並且重生到了給程子楓“出殯”的時候。
再看銅鏡中,自己面容姣好,正值桃李年華,青絲綰成髻鬟,沒有半點疲憊和頹唐,一身素白的孝服也更顯清冷靜雅。
……
“他們找你做甚麼勾當,你我心知肚明。這錢你拿去,到時候甚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告訴他們,事情辦妥了就好。”
荊嬤嬤還有顧慮:“夫人,我真沒有......”
“你小兒子是在城南富田莊做木工的吧。”
她這才慌了:“夫人,這事兒與我兒子無關啊。”
海雲舒閒閒地倚在梨花木塌上,不怒自威道:“那莊子是我大哥的私產,你若事情辦得好,我便讓大哥請他做個管事的,以後自然喫穿不愁。
“你若不肯,或是出了門就滿口胡唚,泄露個一字半句,我可不保證你兒子會不會哪天突然遭難,摔斷腿啊腳甚麼的,那就划不來了。”
肥婆子被唬得一愣。
鶯歌大聲呵斥:“糊塗東西,侯爺已經沒了,任你有誰做靠山,能大得過咱們當家主母嗎?當心你有命拿錢,沒命花!”
婆子嚇得忙磕頭求饒:“夫人饒命,夫人饒命,民婦一切都聽夫人的。”
海雲舒合上雙目,心底已有了盤算。
這邊剛送走荊婆子,小嬋就氣喘吁吁地跑進屋。
“夫人,隔壁白滄齋終於有動靜了。”
海雲舒先讓她喝口水壓壓:“別慌,慢慢說。”
小嬋道:“夫人猜的不錯,白小娘果然是往城外西山方向去了,奴婢已經叫人套了馬車,就在門外候着。”
海雲舒扶着小腹起身:“走,去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