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賀家張燈結綵,老宅上下都洋溢着節日的氣息。
姜若手裏拿了個燈籠在拼,這種小事是不需要她做的,但是她看不見,也沒人和她說話,所以只能靠這些東西來打發時間。
好在燈籠不難做,就算看不見也能勉勉強強拼好。
地上已經堆了十幾個燈籠,都是她一個下午拼出來的。張媽過來看的時候嚇了一跳,忙說:“太太,夠了,已經夠了,不用再拼了。”
姜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做多了......我不知道,如果多了,我再把它們拆了。”
“不用了太太,您去休息一下吧,馬上要喫團圓飯了。”
姜若這才停手,在張媽的帶領下把手洗乾淨,這才問:“賀深回來了嗎?”
“還沒有。”雖然明白她看不見,但是被那樣一雙美麗無神的眼睛看着時,張媽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其實賀先生回來過的。
不過匆匆一面,打過招呼就走了,說是有事,只把自己的妻子留在這裏。
甚麼事這麼急,連妻子都來不及說上一聲。
姜若點點頭,面上看不出失落。
賀家人多,年夜的時候一大家子都鬧哄哄的,小輩和長輩都歡聚一堂,但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姜若,一是因爲她是個瞎子,二是因爲連賀深都不重視她,自然也換不來別人的尊重。
好在,她是個瞎子,所以對於這些冷落看不見。
但看不見不代表不清楚,姜若能感受到別人對她的疏離。
……
“還好。”賀深聲音聽不出喜怒,也因爲看不見他的臉色,所以姜若不知道此時他表情並不好看。
到了他這一輩,賀深是年紀最長的,早早就接管了賀家,也有長輩不滿賀老爺子把位置傳給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認定賀深遲早要灰溜溜向他們這羣人求助。
可賀深不僅沒有,而且在幾年時間就讓賀家產業站穩了腳跟,且發展到了國外,成了整個茂市都不容小覷的存在。
可以這麼說,賀家有如今的安穩,離不開賀深的助力。
所以賀家長輩對他是又妒又恨,嫌他手伸的太長,一點活路不留給這些叔叔。反觀小輩倒是一個個把他當偶像,尊重有加。
姜若握住了他的手,想要給他傳過去一點熱源。
但賀深的手太冰了,冰到她的手都涼下來,始終也沒有暖熱他的手。
因爲有賀深在,這頓飯總算有驚無險度過。
飯後,賀深去見賀老爺子。
賀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勉強算得上硬朗,雖不比當年,但聲音還氣若洪鐘,威嚴的很。
他看見賀深跟着姜若走進來,目光落在姜若身上,滿意的笑了笑,轉向賀深的時候,面色卻一沉。
“渾小子!年夜飯都不陪自己老婆,像甚麼話!如果不是我發消息讓你回來,你今年是不是也準備在公司過!”
“公司重要,但比不上家人重要,姜若本來眼睛就不好,你平日裏不多顧着她,怎麼對得起當年人家爲你犧牲。”說到這,賀老爺子冷哼一聲。
姜若這才反應過來賀深今天回來時因爲賀爺爺,又聽他後面說的那句話,連忙搖頭:“沒有的爺爺,賀深平常對我很好。”
她知道賀深不喜歡聽這些,覺得是她挾恩圖報,所以這麼多年,她從沒有提過那件事。
……
“爲甚麼?”姜若似乎甚麼也聽不見了,嘴脣一張一合,卻不知道在說甚麼。
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卑微的問:“我們這三年,不是相處的很開心嗎?”
“抱歉。”
姜若茫然地睜大眼,想像從前一樣,去觀察賀深的臉色。她知道賀深口是心非,以前每次他不開心,別人看不出來,她總能第一時間看出。
可這次無論她再努力睜大眼睛,都看不清了。
她忘了,她現在是個瞎子。
一個瞎子,甚麼都看不見。
姜若心裏湧現出巨大的悲哀,她從牀上踉踉蹌蹌下來,竭力去抓賀深的衣角,賀深沒有避開,任由她靠近自己。
面前的女人一臉倉皇,那雙美麗的眸子毫無焦點地看向自己,很容易讓他想到從前那裏面有光的模樣。
姜若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
帶着狡黠、聰慧、溫柔的笑意。
卻因爲他,再也沒辦法看見這一切。
姜若聲音顫抖:“總有個理由吧?”
良久的靜默,賀深開口:“沈薇薇她回來了。”
姜若後退幾步。
……